“有敌袭!!”
守城士兵瞬间从瞌睡中惊醒,城外侯着的徐欢立即发动攻势,刘五等人拼死拉开城门,看到徐欢领兵冲入城内才得以喘息。
府尹刘勐生听见动静立刻披衣起来,拿着刀冲了出去,赭袖军一众有备而来,又人数众多,局势未到一刻钟便一面倒。
“投降不杀!”徐欢一面应敌,一面大喝,“放下武器的不杀!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已经喘着粗气赶到的刘勐生立刻举刀大吼,“拼死一战,不准投降!!”
可怜他一介文生,冲入战局定然有去无回,徐欢啐了一口,也不顾祝广进交代的招降府尹,直接一脚踹翻刘勐生,又朝一众厮杀的赭袖军吼道:“弟兄们,他们不打算投降,那就杀他个片甲不留!”
“杀啊!”刘五胳膊上已经被砍了一刀,此时正是杀红眼的时候,带着一千余人一路杀上城楼。
养精蓄锐这么久,就是为了大干这一场,半个时辰后,一万余赭袖军便将聿洮府的守兵杀得一干二净,刘勐生誓死不降,自刎以守诺言。
迂腐至极,徐欢在刘勐生的尸体上抹了抹刀上的血,嗤笑一声,径自吩咐手下收拢城中百姓,收缴武器。
此战出动赭袖军一万三千人,仅仅只阵亡了几十人,便占领了聿洮府,可谓大获全胜。祝广进自然高兴,不过对于徐欢未能成功招降刘勐生,还让他自刎一事有些不满,“难道抽不出十个弟兄制住他?”
“大哥,此人实在迂腐,不值得你费心招降。”徐欢连忙辩驳,“原本我们可以劝服一部分守城士兵投降,正是因为这个刘勐生,他冲出来高喊要拼死守城,还令咱们多损失了十多个弟兄!”
此时再说也是无益,反而还让手下误会他祝广进不在乎这十多个弟兄的死活,思及此,祝广进便抬手拍了拍徐欢的肩头,笑着夸道:“好小子,你此次领兵有功,想要何奖赏?”
见他不再生气刘勐生一事,徐欢悄悄松了一口气,连忙接腔,“大哥,我不要什么奖赏,只想再领兵攻下富嘉!”
没等到祝广进的立即拍板,徐欢不免有些焦急,“大哥,如今正是乘胜追击一鼓作气的好时候,如今聿洮已归我们所有,城中又能招募一批青壮,也有粮食救急,何不乘势攻占周边城池?”
“不可操之过急,”祝广进抬手打断他的话,沉吟道:“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加高城墙,连通两府,练兵屯粮,富嘉与我们隔着长江,即使抢下也可能难以守住。先让其他起义军消耗朝廷兵力,届时,我们再走下一步也不迟。”
虽不甚赞同他的决定,但徐欢还是习惯听从大哥的话,遂不再争辩,“时候不早了,大哥先休息吧,明日一早我通知弟兄们修建城墙一事。”
“战死的弟兄好好安葬,有亲人的每家发十两银子,征集青壮修建城墙,告诉他们,修建城墙期间一律提供伙食。”祝广进起身送他出门,又耐心交代了几句,末了又问徐欢,“可有受伤?”
徐欢摇摇头,笑着说:“不曾受伤,受伤的弟兄们适才也已经在上药。”
“那就好,等城墙修起来了,由你出城招募有志之士,进一步壮大我们赭袖军。”
有这个任务总比一直守在城内好一些,徐欢立刻笑着领命,“定然不负大哥所托!”
因路上多休息了一阵,戌时末,陈昌才率队顺利进入了蔚桓府城,葛文胤听闻他到了,立刻从床上起来穿戴好,赶过去迎接。
“文胤,怎不好好休息?还特意出来一趟。”陈昌抬腿从马背上跳下,亲切地将葛文胤的肩头扶住,上下打量,关心道:“可曾受伤?”
“一点轻伤,无碍...”葛文胤连忙回话,又先一步在前面领路,“府衙今早上已经收拾妥当,与之尽可放心入住。”
“辛苦了,听朱超说,咱们队伍里出了二百多个逃兵?”
葛文胤脸色顿显窘迫,迟疑着回道:“确有其事,当时因为骑马开路,导致后面的逃兵没办法处置,只能任由他们从背坡逃跑了。”
陈昌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还是温和,“第一次领兵,难免有些失误,文胤能一马当先、带动整支队伍奋勇杀敌,已经做得非常好。下次,记得留几个千夫长在后方,若再有临阵脱逃者,应当立斩无赦。”
“是!文胤自当牢记,此次事件定然不会重演!”葛文胤抬手抱拳,掷地有声。
两人一路进了府衙,陈昌摘下头盔,在上首坐下,又问:“范将军可是受伤严重?”
有些摸不着他这话的意图,葛文胤只能含糊道:“范将军确实胳膊负伤两处,牵动旧伤,大夫交代暂时静养。”
“那明早上我去看望他,文胤,你住的什么地方?”
“我和杨晟杨兆兄弟住在城东一处空宅里,范将军在都尉府中休养。”
陈昌皱眉,语气中颇有责怪之意,“怎可委屈你与人同住一间,我看这府衙够大,明天让人隔一座府邸,就作为你的将军府。”
能有自己的将军府,葛文胤自然欣喜,连忙道谢,陈昌打了个哈欠,对他说:“如今已不必委屈你做副手,明日起,你独领一万长阳军,提杨晟做你的副将,杨兆就替你原来的位置。”
看见葛文胤激动的神色,陈昌又正色道:“文胤,你当与我共成大事,万望你牢记于心。”
“是!文胤铭记于心!”葛文胤抱拳,单膝跪地,复又被陈昌扶起,两人又闲话了几句,后见陈昌面有倦色,葛文胤便识趣地提出告辞,“与之,你好好休息,明日还需你安排下一步计划呢。”
“好,确实不早了,文胤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记得搬到将军府。”
“谢大帅!”葛文胤再次抬手施礼,这才离开府衙。
但是适才的一番谈话,早已让他睡意全无,回到宅子后,他本想将杨晟兄弟晋升的消息提前告知,后又想,由陈昌亲自宣布应该更让大家激动,遂作罢。
都尉府上,范大力也并无睡意,但不同于葛文胤的激动,他是寂寞难耐,孤枕难眠,只盼尽快接了翠儿到蔚桓。有了媳妇忘了娘,老话或许自有它的道理,范大力辗转反侧,心神全为翠儿所占,半分未曾惦念过老家的亲娘。
殊不知,沛莨民夫造反的消息今日也已经传回了范家村,因为距离遥远,死者众多,为避免发生瘟疫,一律就近掩埋。是以,谁还活着,谁已经死了,那些民夫的亲属都无从得知,唯有在心里祈祷他们平安无碍。
如今距离造反已经过去了近一旬,却还未曾收到范大力中任何一人的来信,即便范岐也觉得侄子可能凶多吉少,不由得怨恨起贺跃尘来,若非他说动范大力前去沛莨结识那些民夫,何至于发生现在这事。范大力的老娘年纪轻轻时没了丈夫和长子,如今二儿子又不知所踪,顿时哭晕了过去。
整个范家村又重新笼罩了一层压抑的气氛,尤其是差点被革职的典史只能将一肚子的气撒在这些村民身上,若不是村子里没剩百十口人了,县衙还真可能派人来抓了造反民夫的亲属,以儆效尤。
大壮娘心事重重的,她怕又要征一批青壮给黄河改道,她现在就剩下大壮一个独苗,娘俩相依为命还尚且能活下去,若是大壮再有个三长两短,她也活不成了。她正发愁呢,狗儿外甥又突然发热,她连忙把孩子抱起来,叫起儿子准备去找村正帮忙给孩子看看。
三更半夜的,范岐被叫起来,见大壮娘一脸焦急,也只能先让他们进屋,“可是白天吹了风?”
“今天都不曾把他带出去,不知咋回事,半夜发起热来了...”大壮娘将孩子包裹着的布巾解开,示意范岐快点看看,范岐抬手摸了摸孩子后背,为难道:“孩子太小,寻常药物恐怕他服不得,我试着给他捏一下后脊,你给孩子搓脚心,大壮去端温水来给孩子全身擦一擦...”
三个大人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算是让孩子退了热,大壮娘长舒一口气,仿佛劫后重生,“得亏退了,不然我真怕不能和狗儿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