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大力心内天人交战,深喘两下,屏退下人,对翠儿低声道:“不如,你随我回老家吧,在那边我可以带着兄弟重头开始,在老家亦有我的好兄弟,那边偏远安全,定不会惹朝廷注意。”
翠儿垂下眼睫,“将军,翠儿为大帅所救,曾发誓绝不背叛他,恕翠儿不能随将军同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范大力气得在门柱上擂了一拳,“你是我的人,我说去哪儿就去哪儿!你不松手是吧?那我便砍了这门柱!”
“你砍吧,就算翠儿出了城,也会咬舌自尽。”
“你!”范大力又气又急,门房见气氛紧绷,小心翼翼上前一步,劝道:“将军,翠儿小姐不愿离开长阳,便让她留下吧,这城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破了。再说,破了城,应也不会伤及百姓,小姐自是无碍。”
外城的长阳军紧急行动,发动内城还算镇定的百姓一起收集石头,铲沙土,都填到外城门与翁城之间。
托了邻居照看母亲,杨晟赶紧赶去帮忙。城外的苏日图听见城内动静,一边示意投石机和攻城车继续发动,一面命令手下爬城。
“遭了!他们往上爬了!”罗峰急呼一声,赶紧招呼手下奔上城楼杀敌。
但是等候他们的是无情箭雨,杨晟带着一众试图在内墙阻拦,但紧接而来便是抛入墙内的大石。
看着手下接二连三地倒在箭雨之中,罗峰大吼一声,竟站起身挥刀砍向爬墙的骑兵。
“小心!”杨晟眼睁睁看着罗峰被三支箭矢射中,连忙撑着台阶跃上,一路低伏着挪到罗峰身边,后者的护甲被箭矢洞穿,胸前渗出鲜血。
“让所有人退到内城,实在不行,就投降吧...”罗峰已是命悬一线,杨晟不肯放弃,强硬地将他放在自己背上,背着他一路爬下城楼。
众人冒着被石头砸中的危险,毅然前来搭救,终是将两人拖到了安全地界。爬墙的骑兵动作不停,估计过不了多久便会翻上城楼,杨晟咬牙命令众人退回内城。
时间已经临近巳时,候在长阳与蔚桓半途的二百精兵,迟迟不见范大力和杨晟的踪影,也颇觉奇怪,下雨天路上泥泞难行,更是需要提早出发才能按时返回蔚桓,怎的此时还不见人来呢?
“难道是临时改变计划,那也应该派人通知我等才是啊!这下雨天把咱们就这么撂在路上啊?”
“我带两个弟兄往长阳方向过去看看,兴许能碰上范将军。”张虎不再迟疑,径自叫来两人,翻身上马。
再说受命买粮的汪寿一行百人,从绥平一路乔装行商,五日的工夫已经行到了南豫,一路走来,用从富户那里搜刮的金银珠宝和藏品倒是换了十三石粮食,但这十三石都不够几万弟兄吃两天的。
为此,汪寿是愁得嘴角起燎泡,无奈,舍得用粮食换些死物的冤大头毕竟是少数,此时各地兴兵,说不准啥时候就断粮了,说到底,人得靠粮食活命,这些藏品珠宝只是吃饱喝足、茶余饭后的一点小喜好而已。
“老爷,劫掠过往商队吧?”队伍里的二牛对汪寿提议,汪寿犹豫不决,“商队也不一定是运粮食的,况且,若是伤及无辜,大哥定然生气。”
二牛都无语了,耐着性子劝解,“没有粮食,死的可是几万弟兄!打劫商队,我们手下有分寸些,只是死十来个人罢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啊,孰轻孰重,老爷你可得分清楚。”
“我听说湖广的一些富绅大都富可敌国,要不我们往那边去试试?到时候还可以直接从那边走水路回绥平。”汪寿还是觉得商队这些碰不碰的着全靠运气,不如找些富庶城池去换粮来得实际。
“老爷都发话了,那就听老爷的,咱们赶紧走吧。”二牛这一路上对汪寿的懦弱性子也是深刻理解了,真不知道他走了什么大运,竟也能跟着祝广进下面做个三把手。想他二牛有胆识有才智,竟然要屈居此人手下,悲哀啊!
若是汪寿知他疑问,必然也深感庆幸,若非他曾接济过祝广进几日口粮,只怕如今他早已是一缕亡魂。
雨势渐大,张虎三人冒雨纵马赶往长阳,忽的,张虎扫见路上马踏的一排排泥坑,忙叫停另外两人,“你们看这路上,应有大军行过...”
“你俩留在此地,若我一刻钟未回,你们立刻折返,通知大帅,恐长阳遇险。”
话音未落,张虎再次驱马沿着地上泥坑印一路追踪过去,果然发现马蹄印是朝着长阳城的方向而去,再联想范大力迟迟未出现,他顿觉不妙。
“驾!”张虎赶紧调头,一路疾驰,与另外两人汇合,将情况言明,两人皆大惊失色。
“未免耽误时机,你们俩先去通知弟兄,就说可能有大军围攻长阳,待我去确认一番,若是误判,我再追赶你们。”
“好!”
简单交代了几句,张虎再次调转马头奔赴长阳,余下两人也不敢耽误,皆提速狂奔通知其余人。
远远看见两人疾冲而来,等候的大部队立刻起身相问,“碰见范将军了吗?”
“咳...快通知大帅,敌军可能围攻了长阳...”两人被雨水呛住,强忍着把消息说了。
又疾行大半个时辰,张虎终于确定了猜想,被雨水淋湿的面庞霎时间惨白如纸,咽了咽口水,张虎再次转向,只是身下马儿疲惫不堪,哆嗦的马腿陷入泥坑中难以自拔。张虎只好翻身下马牵着马儿奔走,幸得其他弟兄不放心他,赶来协助,几人连带马儿这才顺利躲到安全位置。
巴哈的一名亲卫率先翻上城楼,他抹了抹沿着头盔渗到脸上的雨水,冲下城楼,用力拉开城门。苏日图命人搬开堵在通道的较大的石头,随后领军策马进了外城。
内城城墙只有三米多高,要攻破简直轻而易举,但雨势渐大,苏日图便想劝说巴哈和一众亲兵留在城楼避雨,“末将带人杀进去便可。”
巴哈没有拒绝,“攻破内城,命人回来禀报。”
“是!”苏日图见他听劝,也甚为高兴,立刻率众人策马冲向内城。
听着不断逼近的马蹄声,内城守兵皆是面色凝重,由于劝不走翠儿,范大力只能无奈放弃,回归大部队共同守城。他带着众人加急制作了一批长款流星锤,只期盼能多抵抗一阵,坚持到援军赶来。
“打!”
一声令下,范大力带着守城士兵抡着流星锤将试图翻墙的敌军打下城墙。
苏日图见前方己军伤亡,脸色阴沉,命令众人退开,“上攻城车!”
攻城车撞上城门的声响刚落,一声春雷骤响,转眼间已经下起倾盆大雨。杨晟示意众人不要出声,他又立刻拿起铁锹开始在内城门一圈撬开青石板铲地,雨水浸泡之后,泥土开始松散,乔东知他想临时凿一个沟壑,立即加入其中。
满都看雨势愈发猛烈,只能侧头询问苏日图的意思,“将军,可要暂且避雨,稍后再攻?”
“稍后?让他们都跑完再攻?”苏日图嗤笑一声,挥手让众人架起云梯,自己一个跳跃攀上梯子,瞬间将城内情况看了个清楚,他挽弓对着杨晟就是一箭。
箭头钉入杨晟肩头,他咬牙未哼一声,立马就地翻滚一圈靠近城墙死角。见大雨都不曾让这些敌军退兵,守城一方心态已濒临崩溃。
由不得他们多想,一支接一支的箭矢已飞速射来,范大力让众人匍匐离开城门,已做好准备投降。
抽出肩上铁箭,杨晟决定最后拼一把,他凑到范大力耳边低语,“张府存有两桶猛火油,遇水可浮于水面,遇火亦能点燃。”
闻言,范大力沉默良久,终是决定再做一次英雄,“行,你和其他人一起撤退,若能从后城翻墙逃跑便跑远些,我负责泼油点火。”
杨晟没有争辩,径自领着众人沿墙根爬行绕路躲到内城,还未等范大力行动,那厢,杨晟已经对他比划,示意自己去搬猛火油来。范大力笑了笑,学着贺跃尘的样子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若是一起并肩的都是杨晟这样的好汉,也不枉此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