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学得不错吧?”
“那是自然!我已经能认三十种药材了。”狗儿自豪仰头,贺跃尘亦竖起大拇指,茅佑在一旁看得吃惊。
“茂掌柜,我来除了接狗儿放学,亦有事拜托你。”
茅佑谨慎地问:“不知东家有何事吩咐?”
让狗儿继续辨认药材,贺跃尘走近茅佑,说明来意,“我需要石灰石、薄荷叶、杜仲树叶与树皮、辣蓼草,掌柜可知如何能够大量采得?”
“未曾听闻有这个药方啊...”
“并非药方,单独有用。”
沉吟片刻,茅佑还是把自己的大儿子喊了过来,对贺跃尘说:“他虽悟性不高,但是采药在行,东家可让此子带你们去寻。”
“你叫什么?”贺跃尘对茅佑儿子笑了笑,对方即将二十岁,但是面对贺跃尘很有些拘谨,“我叫茅均,均衡的均。”
“好,你敢不敢和我走一趟?也许需要三四日时间才能回来。”
茅均忍不住去看他爹,茅佑点点头,他便应下了。贺跃尘灵机一动,问茅佑能不能画画,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便高兴地把未完工的教材拿出来,请他添上解释用的简图。
茅佑这才想起来当日贺跃尘说过要建设免费学堂,此时拿着教材心内震动,再去翻看却发现很多字长得不一样,但是写起来简单多了。
“东家,这是造字吗?”他忍不住确认,贺跃尘摇摇头,“不是创造,只是简化。”
不论是免费学堂亦或简化汉字可都是打断知识垄断啊,虽说蒙古人掌权之后不是特别在意平头百姓接不接触知识,但现实是许多汉人亦要自觉进行垄断。茅佑心情复杂,半晌才接下这项任务,与贺跃尘沟通一番,用鸡毛笔勾勒简单图画解释这三百个常用字,亦在旁边标注对应繁体字。
狗儿认完了药材,也走过来围观,侧头看了眼漏刻,忍不住催促贺跃尘该吃饭了。贺跃尘便让他自己去吃,“给我打一份便好了,我弄完回衙门。”
“东家说来接我的...”狗儿不乐意,贺跃尘与茅佑都忍不住失笑,前者对狗儿道:“那便辛苦你等我一刻钟,可否?”
狗儿点头,“可!”
旁边两人遂加快速度,后面茅佑见时间来不及,便赶紧先添上繁体字,对贺跃尘说自己大概知道后面的该怎么画,“不如东家先去吃饭吧,晚点我完事儿了,便将其送到衙门去。”
“也好,辛苦茅掌柜了。”贺跃尘没有推辞,直接带着迫不及待的狗儿一道走了。
路上,狗儿低声问他,“东家,你可是要出去?去胡硕那儿么?带上我同去吧?”
“我正有此意,明日早上我学了酿酒,便带你与茅均一块儿出城。”
“不带其他人了啊?”
“人多也未必好,晚上说,先去吃饭。”
两人加快步伐,正赶上开饭,周莹等妇人愿意留下吃的也可以,愿意带点回去也行,算是抵扣酬劳了,当然回去吃自家的也行,酬劳便记下,等后面结算。
“莹姐,我这里写了一张妇人义务劳动七日清单,你看一下。”贺跃尘把东西递给周莹,岂料后者不认字,当着其他人的面很是有些窘迫,贺跃尘立马安慰,“没事儿,明日便可开放学堂,大家都能去学,初步定成财哥教数算,茅掌柜教识字。”
其实他还没给当事人交代,不过想来应该问题不大。周莹收好纸张,打算先回去问相公,她们家现在没了仆从也没人做饭,都是打了饭菜回家一块儿吃,抵酬劳。每个人的饭量都是规定好的,也不能像以往那样有得浪费,虽然菜式不如以前,但味道其实不差,特别是掌厨的手艺挺好。
周莹刚打好饭菜,余保财便找了过来,帮忙提篮子,也从她口中得知自己明日要教数算,小吃一惊,不过既然贺跃尘说了,他便只有听差使的份儿了。
“先回去吧,家里小的都喊饿。”
两公婆跟众人说了一声,先赶紧回家去,家里连妾室生的一个儿子在内一共四个孩子,两男两女,最大的儿子已经十六岁,最小的儿子只有六岁,正是妾室生的。另外还有两个女儿乃周莹所出,一个十三、一个十四。
因小儿子长得乖巧,性子安静,周莹倒是未曾刻薄过他,而自己的两个女儿却一个赛一个娇纵,其实他们只是做生意上面手段不太正派,虐待仆从在他们家倒不是很严重,只是偶尔两个女儿会发脾气摔东西砸伤仆人,余保财喝醉酒或者生意不好也会如此。
原本没了仆从,几个孩子都在抱怨,怎料今天回来,周莹便被女儿缠住,问东问西,好半天她才回过味儿来,敢情两闺女瞧上这年轻东家了。
“你们可真敢想...”周莹连忙喊停,“你俩别太不切实际了,东家非池中之物,必然看不上你俩,别徒惹伤心和笑话。”
余丽和余婇姐妹俩顿时如霜打的茄子,放下筷子不吃饭了,余保财一拍桌子,沉着脸让她俩坐好,“你们可想好了,今天不吃,明日后日都不要吃了,如今家里可没人使唤,不像以前可以纵容你俩。”
姐妹俩还是惧怕父亲威严,赶紧老实坐好吃饭。大儿子余纳宝却突然开口,对爹娘俩说:“我想当兵,沈亮他们今日已经进去跟练了。”
周莹才吃了一惊又被唬了一跳,连忙劝儿子,“那可危险!使不得,使不得呀!”
余纳宝耐心解释,“娘,我是这么想的,如今世道乱,说不准什么时候打到这儿来了,哪怕我不跟着东家他们出征,或者他们有一日离去,我起码还能有护住一家老小的本事,亦可在乱世中留一处生机。”
大儿子一贯懂事,也是周莹在这个家可以挺直腰板的资本,只是此刻她竟不知如何让儿子打消去涉险的念头。余保财听言,沉默半晌倒是点头同意了儿子的要求,“你能想到为将来谋划,爹甚欣慰,你且放心认真操练,真要打到这儿来了,爹挡在你前头,必不叫你受伤。”
他都发话了,周莹也知事成定局,左右不了,只能抹抹眼角,沉默进食。
那头,贺跃尘一等已经快速解决了晚饭,今日荷花跟他跑了一趟,也算稍微熟悉了些,贺跃尘便把做豆腐和酿造酱油的方法交给她,亦为她提前准备了干黄豆和石膏。
一想学成了日后也是个谋生路子,荷花自然欣喜,表示自己一定不负所托。
茅佑亦将课本补充完整,前来归还,贺跃尘顺势和他说了教课之事,“每日两刻钟教学,辰时一刻开始,教完可让妇人选五六个人照看这些孩子练习,鸡毛笔我已经都准备好了。”
“好,明日狗儿可还继续学?”茅佑倒是爽快应了,又问他,贺跃尘便说明日由江旭接着学,茅佑对这两小子轮流学习还算淡定,应了一声便告辞了。
贺跃尘同样为王二制定了一个七日安排,待人跟着狗儿一道过来,便交给他,“明日我与狗儿要出城,一是与胡硕他们碰头,二是寻找药材,三是寻找其他有用材料。”
王二看了一遍,有规定每日的操练时间、守城轮班人数、协助青壮开荒种粮和搭建窑炉等事项。
“东家,如今可要选定十夫长百夫长之类的职务?”王二把纸张叠好收进怀中,问起了他的来意。
“我们不这样叫,以组长、班长、副队、指挥来称谓。”贺跃尘思索一瞬,解释道:“如今还早,等第一阶段集训完成再定。”
王二接着问:“今日大家都在问咱们的军队名号,不知东家有属意的么?”
这倒把贺跃尘问住了,他迅速在脑海中过了几个名字,最后回答说:“便暂定为玄衣军吧,这些都不那么要紧,若说为了号召其他人加入,亦是由实力来决定,名头只是个称谓罢了。”
说着,他拿起毛笔蘸上墨,在纸上写下这三字,狗儿立马上前捧起,高兴道:“我看应该裱起来,挂在衙门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