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战根本无需隐瞒,陈昌立刻命人四处散播渚州沦陷的消息,可怜达亚尔前天吃了一肚子气,今天午时前又听闻渚州归于长阳军名下,当即引发剧烈咳嗽,整个人瘫在椅上。
牧仁心知此时说什么劝慰之语皆是徒劳,遂不去碍眼,躲达亚尔躲得远远的。
让达亚尔稍感安慰的是,傍晚前,周边府城陆续来信,愿意调兵支援火铳军剿灭反军。估计也是看渚州这么个重兵把守之地一夜间都沦陷了,他们都怕很快轮到自个儿头上吧。
虽然气愤,但有兵不用是傻子,达亚尔立刻命津中全省州府集结兵力二十万,粮草五万石,全部到广陇,两日后正式出征平叛。
陈昌那边将大军全部集结在渚州,而渚州城的百姓除青壮强征兵力外,其他全部迁到嘉郢、回龙几地。原本他想的是将百姓直接赶往绥平方向,但是如此一来显得太残忍,最后折中,宣称渚州必然是重点围攻对象,让渚州百姓自觉搬迁。实际上,他也没撒谎,渚州定然还有一场恶战,不过这次,他要拉着赭袖军一同下水。
绥平离渚州不过百里,对于渚州被攻占的消息,赭袖军一众自然知道,不过徐欢此时不在这边,亦不在富嘉,而是前去了堰州。
话说,三日前,宝日与哈单夫下了决心要投诚赭袖军后,便做掉了州尹,哈单夫又提议前去周边调兵,假称协助火铳军平叛,未成想竟然出奇的顺利,广陇府调兵一万,南豫府调兵七千,倒被他俩凑齐了一万七千人。
当然,这一万七千人还被蒙在鼓里,哈单夫发挥了他毕生最强演技,装得就是说的那么回事儿一样,先设宴好酒好菜款待这些援兵,待酒酣耳热,再收缴他们的武器,而早早派去送投诚信的人一路快马加鞭奔赴绥平。
两厢配合,赭袖军方面都愿意冒险前去探探究竟,徐欢更是直接率八千人马赶赴堰州,不费一兵一卒便接手了堰州城,外送一万七千人马。
甭管这一万七千人是否情愿,反正不情愿的逃不过一个死字。因此地距离广陇不远,只有六十余里,徐欢虽已知晓贺跃尘的立场,但仍不减欣赏,想要前去叙叙旧,又骤然得知渚州被陈昌占领,心里顿时涌起不祥预感。按哈单夫讲述,火铳军明明才围攻了长阳,后者顽抗击退达亚尔一众却又立即调头抢夺渚州,其中布局必然不会简单。
徐欢只能遗憾取消叙旧打算,留三千赭袖军镇守堰州,再次带队赶回绥平。此时,渚州城的百姓已经迁完了,只剩近十万长阳军与临时征得的两万多青壮。刘五亦派人前去渚州附近打探消息,如今徐欢回来坐镇,他顿时心里一定。
“陈昌此人阴险狡诈,他不顾上一战的伤亡,非要夺下渚州,心里必然有很大的算盘。”徐欢未解盔甲,径自坐在刘五身边,面色沉重。
“要通知老大吗?”刘五问,如今祝广进坐镇濮邺未归。
“通知他也赶不及,况且那边不能没有他坐镇,还有个于凡带走了十万人马去了阜州,听说阜州快要落入此人囊中了。”
距离于凡与向海出征阜州已过去近半月,他们在路上耗费四日时间,先按计划抢占港口,烧毁大部分商船,只留下三艘大船。于凡亦做主,将在港口抢夺的钱财分出半成给士兵,半成给汉人百姓,向海趁热打铁派出教徒传教,大队人马就此驻扎港口,偶尔出动一两万人击杀当地色目人,若遇官兵大举进攻亦可退居商船行至大海中间。
因于凡想要尽力保存兵力,故采用的是消耗战,打了已有十日。眼看汉人百姓煽动得差不多,于凡命向海与两万人驻守港口,自己领着七万人杀进了阜州中心,一路势如破竹,逼得有些色目人慌忙拆下门板投放大海要漂流出逃。
濮邺方面,祝广进自收归邹游的剩余兵力后一直在整顿军纪,操练新的赭袖军,并未有进一步侵占动作。
千里之外,阿希格封锁大都进出城门后,一面命达亚尔带队出征讨伐,一面强行征收百姓五成身家用以制造更多火铳火炮,一时间大都百姓怨声载道,无奈惧于火铳威力,并不敢作乱。
郑东悬的大哥郑北进连夜拜访之前来往密切的官员,想要秘密送家眷出城,愿意老实上交五成身家给新皇,并且可以随赠四成身家给这些通融的官员士兵。
面对钱财诱惑,倒是有不少人动心,愿意尽力一试。阿希格虽斩尽了文帝一脉,但对其他文武百官并未做大调整,包括达阳一众驻守城门的宿卫也未曾大改,无非是增加了数十火铳军前去监管罢了。
终于,在达亚尔一众出大都两日后的深夜,郑家家眷得以秘密出城,郑北进与十个家丁则留在了城内,他亦说到做到,兑现了赠予四成身家的承诺。
郑康等二十家丁不敢有丝毫松懈,一路快马加鞭护送主家绕偏路赶赴广陇,同时命人送信据点,希望能再派人接应,以保万全。
因要尽力避开长芦一众,所以郑康等人选的路线是西进京梁,再南下茂通,若遇变故亦可在京梁郑南生那边休整几日,多集结些家丁护卫再行赶路。
到京梁附近,一路都算顺利,亦无甚难民流匪,郑康思虑再三,决定不在京梁作停留,继续南下。车队星夜兼程近千里,众人皆疲惫不堪,郑北进的小公子又突然发热,夫人洪芳便想停下休整,随行的也有招募的两个大夫,算是不用担心无人医治。
“那我们再走十里路,进了山谷便停下吧。”郑康亦十分为难,只能再令车队南下十里。
幸而送信的郑九已到了据点附近,只是还不待他寻到入口,身后竟传来马蹄声,郑九心跳加速,快速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人策马而来,两人对上视线,郑九不知来者是敌是友,故谨慎的打马退开,让出主路,想让此人先行离去。
但来人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郑九停下,他便跟着停在他两三步开外,搞得郑九心里七上八下的,此时已是入夜,山林中不时传来狼叫,更是为这气氛添上了几分紧张。
“兄台,你可是有事?”坚持不住的郑九只能硬着头皮发问。
“无事,不过同路而已。”
“...那请兄台先走吧,我要方便一下。”郑九伸手指了指前路,又翻身下马牵着马儿往林中走,假意小解。
“正好,我也想方便一下,林中野兽出没,不如结伴同去?”来人亦翻身下马,紧随其后。
郑九着急通知据点的人,又被这人缠上,不便暴露据点,只能小解了一个,再次牵马回到主路,随意说了一句告辞,便策马先行一步。
摇了摇头,后者亦牵马走至主路,不紧不慢地翻身上马。月光下,此人亦露出真颜,正是塔拉,如今他已褪去往日装扮,束起了发髻,俨然一个汉人青年模样。
他虽出了大都,却不知去往何处,原想回草原找图布,请他品尝一下烧鸡的滋味。不过烧鸡日日重烤,估计都难以坚持回到草原,他又想亲眼到大都之外的地方看看,就这么一路到了茂通北面。
将人远远甩在身后,郑九才敢下马进入林中,待往里走了老远,他拔塞,吹亮了火折子,认真寻找据点的通路。
耗费近半个时辰,郑九终于碰上了巡逻的吴尧等人,他简要说明来意,吴尧等人立刻叫醒两百个弟兄,让他们带上武器随郑九前去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