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人声模糊,眼前视物也与清晰挂不上钩,扶灼只能勉强从对方不大清晰的发音中辨认出来者身份:霍里巴达。
原本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扶灼一时也忘了将手抽回,只惜字如金地:“水。”
霍里巴达点了点头,又伸手在他腰后垫上一个软枕,而后小心翼翼地将扶灼扶了起来,就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至桌边,倒了一杯凉透了的茶。
扶灼将茶盏接过,只啜饮了一小口,便重新将其递还到了霍里巴达手中。
趁着对方俯身放杯时,他又道:“先前的还魂草已用掉了,劳烦国师再给我些。”
霍里巴达动作一顿。
“陛下既有所需,臣自当为您效犬马之劳。只是眼前陛下身虚体弱,怕是镇不住还魂草上那过于盛重的阳气。”他转过身来,在扶灼床边蹲下,一双异瞳静静倒映着扶灼过分苍白的脸色,“不如陛下先暂行修养,待到身体无虞之时,臣再将这草尽数奉上。”
扶灼微微敛眉。
即便他没得到想要的东西,也不得不承认霍里巴达这话的确没错。
此次虽有萧樟的精血滋养,但久在梦中到底也对他的身子有了损伤,若不仔细修养些时日,恐怕再次入梦也不会过得太舒坦。
“嗯。”扶灼垂眸,神色恹恹的模样显出几分疲惫,“你出去吧。”
但霍里巴达却在原地没动。
他含笑看着扶灼,语气很是轻松,“臣难得见陛下一面,陛下这就要赶臣走了?”
扶灼此刻还略有些晕眩,并没分神多说什么,而霍里巴达似乎也看出了他兴致不高,只轻声叹了口气,而后往前几步,往他怀中轻轻放了一抹白。
“吱吱——”
“......嗯?”扶灼愣了愣,却不自觉地开始摸起了掌下柔软的绒毛,眉眼间也带了几分淡淡的笑意,“你竟将它也带来了。”
小白狐一个劲地往扶灼怀里钻,活像一只与母亲分别已久的幼兽。
这副过分依赖自己的模样让扶灼轻轻一笑,伸手点了点它圆圆的脑袋,纵容了小白狐越发冒进的动作。
霍里巴达在旁安静看着,“它许久未见陛下,自然想念。”
“既这么想我,”腰腹处的热源温暖又舒服,扶灼抚摸它的动作也越发轻柔,他微垂双眸,长而密的羽睫下的阴影更显温柔,“就不怕它不跟你走了?”
霍里巴达低低地笑了一声,似乎是并不在意,“陛下若喜欢,替臣养它一段时间也好。这畜生虽好吃懒做,脑子倒还算聪明,陛下若想教它什么,它还是能学会的。”
扶灼动作一顿,停住了轻抚着它的手。
霍里巴达神态自若,只见他膝盖一沉,竟就这样在扶灼床前单膝跪下了。
逼近间,那股略带侵略的气息也越发浓厚起来。
他撑着下巴,红色的瞳孔中似乎多了几分阴沉的蛊惑,只嘴角还是如常上扬,“虽不知陛下将来有何打算,但臣相信,它能代替臣助陛下一臂之力。”
霍里巴达很快退了出去。
门口等候着的众人似乎也被他尽数遣散,只留下一堆散乱的脚步声。
扶灼对殿外几人的身份和目的漠不关心,只是抱着怀中的小狐坐到窗边,对着婆娑的月影兀自出神。
钻了当胸一箭的漏洞后,原本偏离的剧情终于被圆上,他也可以高枕无忧一段时间了。
想到此处,扶灼顿觉心情不错,就连身上连绵的疲惫似乎都在不经意间被夜风吹了个干净。
耳边沙沙声响,是殿外巨树被风吹过的声音。
被吸引了注意的扶灼凝眉望去,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将死的大树,似乎在这段时日内再次恢复了勃勃生机。
扶灼轻轻点着怀中小狐的脑袋,语气淡淡:“但愿你能熬过冬天。”
一转眼,半月光阴如水流过。
半月以来,天气愈发寒冷,扶灼又素来畏寒,索性将朝中大事尽数交给了摄政王,自己则在寝殿内喂喂狐狸,逗逗鸟雀,偶尔分神应付应付跑来跟他请安的将军和国师,日子过得倒还算自在。
唯独摄政王,自从微服出巡后便对他避之不及。扶灼对此虽早有预料,但对方这骤然疏离的态度,也在某些方面给他带来了麻烦。
他轻轻抚摸着安静趴在自己大腿处的白狐,眸色微深,“霍里巴达说,你学什么都快?”
小狐狸原本还枕着扶灼的腿昏昏欲睡,骤然听到扶灼的声音,身子立刻一翻,四爪向上抵着自他脖颈间垂落下的珍珠链子,像是在表演着什么杂耍。
扶灼眼中的笑意淡如朝雾,他伸出白皙的指尖,在小狐柔软的爪子上蹭了蹭,轻声询问道:“若我要你去摄政王府中取样东西,你可愿意?”
午后暖阳高照,驱散了不少寒凉。
扶灼走至御花园内的石亭内坐下,静静等待着白狐的身影。
周遭景色枯朽萧瑟,他却依旧看得认真,只在眉宇间掺了些微不可见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