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将路边四散的落叶卷至马蹄前,被车前骏马踩得沙沙作响。
行至宫门,狄子澄率先翻身下马,只是那滑稽的猪面像是不舍得摘下似的,仍然被他牢牢地戴在脸上。
“恭送陛下,”没理会宫门前守卫们各异的眼神,他只对着扶灼的马车屁股大喊,“下次陛下外出,可别忘了再找我护驾啊!”
马蹄声不停,狄子澄的声音也逐渐消失在了脑后。
微晃的马车内,刚在系统界面扫了眼时间线的扶灼轻轻按着眉心,显出了几分淡淡的疲惫。
说来奇怪,狄子澄这人在原书中出现的次数可以说是屈指可数,怎的先前剧情不慎偏离后,戏份就像被抬了咖似的,变得如此之多?
虽说这草包目前还对他构不成多少威胁,但比起原书中几个已知后续的角色,狄子澄身上的未知无疑更令人挂怀。
脑中成堆的资料叫人头晕,扶灼看至最后,视线都失了些许焦距。
他闭目揉了揉额角,索性不再继续勉强自己,蹙眉向系统找寻答案,“系统?”
【也许......】从冗杂的数据库里抽身而出的系统滴滴两声,电子音里透着一股没能帮他精准演算出未来的心虚,【宿主可以考虑在不大改剧情的前提下,提前将他送回北疆,或是......处理掉。】
脑中浮现出那张滑稽的猪面,扶灼往后一倚,几缕乌发被带至纤细的脖颈处,好似给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盖上了层乌黑发亮的黑纱。
偏偏他的唇边又露出了几分淡淡的笑意,立刻就让这种莹润无声的美感多了些令人目眩神迷的鲜活。
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膝盖,扶灼道:“主意不错。”
马车虽已入了宫门,离寝殿却还要些路程,扶灼拢紧身上披风,捂唇打了个轻轻的哈欠,昏昏欲睡地缩在一角。
意识逐渐飘离前,系统的声音又在脑内响起:【宿主,摄政王来了。】
扶灼睁开困倦酸疼的眼,拢着眉将帘布拉开。
冰冷的月色将车外的景象分割成了两个部分,他只见摄政王站在不被月光照亮的阴影处,神色不甚清明。
扶灼没有猜度人心思的习惯,只将手中帷帘随意甩至一旁的从南怀中,对着树荫下那道人影开门见山道:“夜已深了,摄政王怎的还留在宫中?”
“宫门临近下钥,臣见陛下还未归来,所以在此恭候。”华师站在阴翳处,声音也同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一般静如死水,不见丝毫情绪上的波澜与起伏,“如今见陛下平安归来,臣便放心了。”
“朕有从南他们侍奉在侧,自然安好无事。”扶灼的手肘抵在窗边,修长的手指微微弯起,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
几缕如水的月光恰到好处地洒落在侧,将那段纤细的皓腕照得像是被置放于水中的白璧,让人想将其捉入掌心,仔细摩挲把玩。
在华师越发深沉的目光中,扶灼淡声道:“不过眼下你既还未出宫,朕倒有一事要交由你去办。”
莫名变得不受控的心跳声中,摄政王踩着影子,缓慢往前走了几步。
月光下,他在帝王面前恭顺地躬身弯腰,但那双黑沉沉的眼却一眨不眨地看着自马车内垂落的月白色衣角。
“臣请陛下吩咐。”
语气温顺,态度恭谨,一副挑不出任何错处的忠臣模样。
但华师的靠近却仍让扶灼不大舒服。
也许是在风中站了太久,华师稍一走近,扶灼顿时就感受到了自他身上传来的冷冽凉意。
“朕隐约记得,宫中有处佛堂还空着,”他肩膀一侧,稍稍往马车内挪了挪,而从南也像是感受到了他细微的抗拒,五指微松,颇为上道地放下了大半轻纱。
如此一来,扶灼便只露出了半张白净漂亮的脸,垂落的轻纱将他绝美的面容遮去大半,语气中的倨傲之色却丝毫不受影响,“你即刻着人安排打扫,好迎了劫大师入住。”
华师眼珠微动,扫过和尚的视线宛若一道凌冽的风。
“臣遵旨。”
扶灼淡淡地嗯了一声,看向车外的了劫,“明日内务府会派几个下人跟着你。之后若有什么缺的,着人去内务府说一声便好。”困意上涌,扶灼只觉眼皮都在发沉,他朝着久未言语的了劫抬了抬下巴,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已轻似羽毛,轻易就能让听者心头发痒,“去吧。朕改日再来找你。”
摄政王低声应了声是。
见各人都被打发了去处,扶灼连抬手示意的力气都不愿再使,闷闷对着从南的方向唔了一声,而后就团起狐裘靠住了身后的车壁,等着马车将自己送回那温暖舒适的寝宫。
偏偏华师又在此时出声,“陛下。”
扶灼眼帘微抬,本因困倦而起了些水雾的双眸顿时显出几分明显的不耐,也不说话,只坐在马车,半睁着那双剔透漂亮的眼睛,不大高兴地看着眼前这一不知好歹的摄政王。
而后者见到他这副模样,不但没表现出对龙颜不悦的不安,反倒带着微微勾起的唇角往前迈了几步,显露出一副能讨君欢心的谄态。
在从南警告的目光中,华师伸手将眼前那道碍事的帷幔掀开了些,而后轻轻地往扶灼的腿上放了一个暖烘烘的手炉。
“臣刚着下人准备的。夜里天寒风冷,陛下带着回宫吧。”
发凉的膝盖传来阵阵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