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包承允再次来到了太子府内。
扶灼的眼中还带着惺忪的睡意。
他抬眸,视线掠过包承允,停留在对面那间尚未完全关上门的书房前。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楚,只隐约觉得萧樟就站在门后更深的阴影处,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这边瞧。
等到包承允来到身前,扶灼才将目光收回,只是面色有几分凝重。
“怎么了?”包承允见他如此,心中也打起了突,“是昨日没休息好,还是伤口又在疼?你若身子不适,我改日再来。”
面色焦急,却半句不提狄子澄的事。
扶灼心中生疑,试探着开口:“包大哥,狄子澄昨日......”
出乎意料的,包承允脸上并不见分毫怒色,甚至连担忧也无,“狄子澄是何人?”他皱了皱眉,语气已变得有些急促,“又是你哪个朋友、哪个亲戚?”
扶灼双眸微微眯起,微屈的指骨在杯壁外轻轻叩着,没有说话。
他将视线转移至一旁斟茶的常安,果然也从后者脸上看见了明显的疑惑。
一旁的包承允见他半晌不说话,立刻皱着眉搭上了他的脉,“......你昨日去外头吹风了?还是,那什么太子为难你了?”
扶灼神思回转,没继续再在先前一事上纠结,只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在眉眼间露出了些许安抚却略带疲倦的笑意,“昨夜没休息好。”
他微转身子,从新摆至桌上的白瓷瓶中抽出一支带着晨露、却开得不算好的花。
花枝上的点点水珠被扶灼细嫩的指腹尽数抹到了发黄的叶子上,他看向眉心皱得更紧的包承允,“包大哥,城中情况究竟如何?”
“糟。”包承允高大的身躯背对着窗子,挡住了大半光线,“最初,你留在医馆中的药剂还能勉强一救,但大雨过后......”他叹了口气,像是不愿再多加回忆,“只是那药剂本就是你一人调制而出,如今你却......我担心自己帮不到你。”
被重新插入瓶中的花朵落下一片残叶,飘飘摇摇地落至了虎口处,扶灼垂下眼睫,轻轻将其扫至一侧,淡声道:“包大哥精通医理熟知草药,又何必妄自菲薄?我得你相助,必然能更快替太子解忧。”
包承允抿了抿唇,没说话。
扶灼微微一笑,只当做没看见他眼中的复杂神色,转而将一旁早已准备好的书卷摊至两人眼前,细长白皙的指腹轻轻滑过书页中被圈点出的部分,“先前翻阅典籍,这几味药若能交杂在一起,其成效应当会比先前更好。”
包承允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凑过去凝神听着,只是不知怎的,心智似乎也被扶灼那几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一屈一伸间,脑中混乱的思绪也被彻底揉杂,逐渐变得不受控起来。
时间流逝,旭日穿破云层,在房内投出一片金灿灿的光影,扶灼轻轻揉着眉心,漂亮的双眼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疲倦,“这便是我的想法。包大哥以为如何?”
“嗯?”直至此时,包承允那莫名分散了一半的注意力才被扶灼恹恹的声音彻底拉回,他看着面前几张宣纸上娟秀工整的字迹,颇为自责地低了低头,“小灼,抱歉,我方才......”
晨光下,扶灼那双浅色瞳孔显现出了无杂质的剔透,他微微偏头,带了几分倦容的苍白脸庞依旧漂亮得惊人,“包大哥走神了?”
没等包承允说话,他又淡淡笑了笑,“不打紧。想来包大哥也是一样,为城中近况担忧而无法安枕,”话至一半,他倾身咳了几声,将面上本就不多的血色去了个干净,“事关紧要,我再重述一遍就是。”
扶灼这几乎透明的脸色让包承允心尖一颤,又哪里还舍得让他继续强撑精神劳累下去,情急之下,他直接握住了扶灼点在书页上的几根纤细手指,急声拒绝道:“不必了!”
扶灼下颌微收,微红的眼尾稍稍眯起,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几分不解的神色,“嗯?”
“我、我有在听,只是技艺不精,一时没能跟得上你。”包承允窘迫地偏过头,尴尬之下,那双慌忙被撤回身侧的手竟然无处安放。
他索性大手一伸,直接将身前几张平整的宣纸和面前医书攥住,“你休养要紧,还是别太劳心费神。这些......我再带回去自己研究研究,确认过后便将药草带来。放心,我不会耽误了你的时间。”
扶灼拾起一张从中滑落的宣纸,素白的手指轻轻拂过纸张上还没干透的墨迹。
“如此也好。只是事关重大,包大哥切莫急中出错,以免......”他将它重新放入了包承允手中,停顿了片刻,“总之若有不确定之处,随时与我商议。”
“你放心,我都晓得。”包承允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神色看着并不快活,“那你先好好歇息,按时用膳服药,我明日再过来。”
扶灼垂眸看了眼指沾染在指腹上的暗色墨迹,唇角轻轻勾起。
“好。”
包承允走至门边,却没急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