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知道他不喜被打扰,只在房中留了几个伺候的下人和早已备好的精致晚膳。
可惜入梦以来,扶灼的胃口从未好过,草草吃了几口后便放下了筷子。
他站起身后,一直沉默着的系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出声问道:【宿主,您现在要休息吗?】
眼前有些晕眩,呆在房中的确是身体的最优解。
但扶灼却摇摇头:“去浴池。”
系统卡了会儿壳,难得对他的打算提出异议:【我先前计算过,那太监准备的药浴并没多大效果,泡久了反而对身体不利,还会影响睡眠。如果您觉得疲累,我也可以通过别的方式帮您放松身体。】
扶灼轻笑一声,看向窗外的沉沉夜色。
“我若不去,”他的手指微微曲起,指骨上那点粉便格外惹眼,“他怎么见得到我呢?”
浴堂内水汽氤氲,将周遭一切都蒙得若隐若现,辨不清明。
扶灼被伺候着褪去鞋袜,踩在事先铺好的软毯上。
身后的几个侍刚准备继续替他脱下衣衫时,他却将头轻轻偏了偏。
“都下去。”
侍从们面面相觑了会儿,最终,为首的那人红着一张脸,低声应了声:“是。”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愈来愈远,最终被隔绝在木门之外。
扶灼看着眼前的浴池,安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但四周却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凉意顺着足跟爬向小腿,他才轻叹一声,抬起没多少力气的双手,缓慢褪去了披在肩上的外衫。
柔软的外袍顺势贴着肩胛滑落下去,却并未落在脚下的红绒毯上。
——有一柄冰凉的剑托住了下坠的外衫,不轻不重地抵在了他的后腰处。
扶灼没回头,开口也极轻:“大师兄。”
沉缓的脚步声在耳畔响起,最终停在他的身侧。
那日一别,于庶变化显然不小,双眼中的阴鸷将过去摇摇欲坠的和煦彻底取代,空余一种极浓的戒备感。
而他麦色的脸上,还多了一道“耻”的墨刺。
扶灼的视线在于庶那块崎岖的皮肉上停留了片刻,后者下意识偏头躲避他的目光,却在将头压下的那一秒止住了动作。
“路上听探子来报,我还不愿相信,”于庶生硬地将头扭回,发出咬牙切齿的声音,“......如今一见,果真是你。”
抵在自己腰后的剑似乎在隐隐颤抖,脑中仇恨值的提示也一声高过一声。
扶灼轻抬眼睫,淡声重复了句:“大师兄。”
“别叫我大师兄!”于庶开口的同时,面板上的仇恨值再度跃到顶峰。
为了不被门口的守卫发现,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依然透着一股逼人的狠,“你来此是为了什么?你也要帮助那狗屁盟主,向五安门上下挥刀?”
“挥刀?”扶灼长睫下的双眸平静望向他,“我不会武功,连师父对我出手时都无力反抗,又凭借什么向五安门上下挥刀?”
“休要狡辩!”于庶的神情越发激动,抵在身后的那柄剑颤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你曾是门中弟子,知晓门内秘......”
可话至一半,于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握住了剑柄,不再继续。
“大师兄是想说,我也同门内其他师兄一样,知晓门中珍藏秘法?”没等到他的后话,扶灼坦然道,“但师兄总该记得,除了初入门中那两日外,我在五安门中可学了任何一招一式?若凭借那几招便能助纣为虐,那么......”
扶灼话锋一转,漂亮的眼底带着些淡淡的讽意,“这五安门,江湖中人皆可屠之。”
于庶手腕一抖,将剑缓慢往后移了移。
他的视线一寸寸地扫过扶灼,将手中长剑稍稍移开。
而先前被剑锋抵住的外袍,也顺势遮盖住了扶灼的双足。
“那你来此是为了什么?”于庶移开视线,鼻息有些粗重,显然是情绪还未完全平复下来,“江湖之大,你为何投奔到他的麾下?你明知......你明知五安门上下与从南有不共戴天之仇......”
眼前氤氲的水汽虽淡了不少,但池中缓慢升腾的药香依旧在空中弥漫,叫扶灼有些发晕。
他往前走了几步,斜倚着身侧冰凉的石墙,而后取出一直藏于袖中的玉佩,朝着于庶抛了过去。
后者的瞳孔在视线触及玉佩纹路时当即一缩:“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