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城市叫做砺市,它真实存在,即便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砺市这两个字组合起来都十分陌生,但就是真实存在一个叫做砺市的地方。对于其他人来说,砺市可能叫做其他的名字,比如什么川,什么岛,你上班累了之后躺在床上闭上眼,想要逃避糟糕的人际关系和狗屁的工资,或者你什么也不想,只是幻想一个故事入眠。
和很多小说网站一样,有时你也幻想你在一个魔法的大陆,成为大魔法师挥斥方遒,或者你幻想自己去异世界,在异邦建立庞大的工业体系,解放了困苦的人们等等。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砺市,有的人曾经到达过那个砺市,但忘记了,有的人还在构建自己的砺市,这没有什么关系,幻想的世界和现实有差距,大家大多数能够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一种幻想而不是现实,天亮之后,洗洗脸,砺市就在脑海中烟消云散。
砺市大多出现在人少年时期,那时人有着丰富的幻想,对真实世界也充满期待,所以他们的想象力没有边界。大多数的砺市消失在人上班之后,人们说上班让人失去灵气,这句话对大多数人适用。只是这并不是失去灵气,而是失去了去砺市的通道,幻想的世界仍然在那里,只是因为太累了,想象力的道路坍塌,人们的思维无法前往。
但我真正去过砺市,不光如此,我还知道每个人的砺市都长着什么样子。
实话说,想象力才让砺市显得那么辉煌,等你真正看见砺市之后也会觉得不过如此。
每个人的砺市可能都有不同的风格,古代亭台楼阁,现代高楼玉宇,未来赛博科技,异世界龙与骑士,但所有人的砺市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只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创造砺市的人自己。
你或许会觉得我在故弄玄虚,说些没用的废话。毕竟想象力是不能共享的,人类目前的科技还没能实现共脑,自己想象出的城市只有自己一个人,这不是很正常吗?你这样想的话,说明你其实就是我,你在我的砺市和我自言自语,你是我的想法,所以你问出我的问题,因为你这个问题我已经思考过了。
被绕住了,没关系,这也没有什么逻辑可言。现在你就在我的砺市中。
每个人的砺市里虽然都不相同,但真正的生物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造物主自己。造物主虽然幻想出无数个人和自己互动,但如果仔细定睛会发现所有角色都长着自己差不多的脸,或者和现实中的亲朋好友略有相似。人的智能和人工智能并没有太大差别,生成的人脸并不是创造了一个生命,所以即便在砺市中,人也是孤独的,哪怕热闹,定期有庙会,那也是孤独的。
所以砺市的样子就是孤独本身,是宇宙发明之前的归于无有的状态,是最初的七日之前的一片混沌,神明,也就是你,或者是我,走在一片虚无中间,这片虚无就叫做砺市。
于是你决定创造一个世界出来,冲淡自己的孤独,或者说加一点装饰,就像打扫的时候把不可见人的刊物塞进床底,把U盘借给别人的时候想办法让自己的文件隐藏不可见……造物主总是为孤独而感到羞耻,因此创造一个热闹的世界出来和自己互动。
所有人的砺市都大可归为三类中的一个:欲望,恐惧,共情。
起初,我毫不遮掩地希望在砺市实现我的愿望,我在我的砺市当中是一个有名望的作家,有着精湛的写作技巧,在商业上也大获成功,我的作品被改编为大热的影视作品,在我还没动笔前就有版权方敲定它的去向,提前支付一笔酬金到我的卡里。
我白天在悠扬高雅的音乐声中自然起,慢条斯理地研磨着咖啡,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不远处的双月港,看着不断入港和离港的船舶像蚂蚁一样觅食,我站在城市的顶端观察着各种各样的人类,以一个优雅从容的姿势在笔记本上敲下我井喷一般的灵感。
晚上,我坐在桌前,双月的交叠让城市变成另一幅美景,我把我的灵感用准确干净的词语描述出来,连缀成句,再以精巧的方式编织成一个个段落,偶尔以叙述诡计,偶尔以情感,偶尔平铺直叙地把所有的段落像乐章一样演奏着,使它成为一篇精妙绝伦的小说。
在经过一些无伤大雅的修改和润色之后,我把我的文稿发布出去,果然它又成功。
我的读者赞美我的写作技巧愈发成熟,一次比一次更加惊艳,同行与编辑不断敲字质问我到底为什么那么多天才的灵感源源不断,商业上的合作伙伴赞叹我是文艺界的摇钱树,图书馆也把我所写的流行小说放入库存,学术界认为我的小说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为之开了许多篇学术会议探讨我的创作,并真挚地邀请我前去发言——
我的砺市花团锦簇,围绕着我这样一个作家搭建出来的积木城市,我偶尔也不好意思这个城市以我为太阳,因此会构想一些角落里的其他人的故事,我构想那是砺市中的我所写的故事,于是,这就是故事中的故事,故事中的人又去写故事,一层一层环绕下去——所有的故事都以我为圆心转动,他们以为自己的人生精彩复杂跌宕起伏,殊不知他们全都是我的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