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仪疏听见她说杀鸡,噗嗤一声笑了,心里也落下块石头,推着张潇说快去洗澡收拾一下吧,我给你找件衣服换上,一身鸡屎味。
张潇就叮嘱她:“池姐可不要进厨房了,不然杀鸡不成万一摔倒了就不好了,我一会儿收拾,你想吃什么看看家里有没有食材,没有的话就麻烦你买菜送上来了,提前蒸上米饭,我们中午吃。”
张潇还以为她要这鸡是吃的,进洗手间的时候已经给它定好结局了,说它结实肥硕,很适合做炒鸡或者小鸡炖蘑菇。
池仪疏听着张潇的话去淘米蒸饭,又买了些新鲜菜等配送,在卧室翻找一圈,确实没有新的,但张潇之前也留宿过,不介意这些,她取了条自己之前穿的睡裙敲门扔进去,张潇伸出水淋淋的胳膊接:“买了吗?”
“买了,工作的事一会儿再说。”池仪疏意思是一会儿开诚布公地说跳槽的事,又愁眉苦脸地想着鸡血的问题。
张潇出来了,似乎真是被那只鸡折腾得不轻,脏衣服又收回去,在浴室地面冲了一遭才往洗衣机里放,终于坐下了,赤脚趿拉着拖鞋凑近沙发先坐下捧起电脑:“饭不着急呢,刚刚说到一半了,来吧。”
池仪疏只好听她继续说。张潇做事是很认真的,还替她监视着时淼的动向,还说时淼又和大老板怎么怎么了,沈向雯又如何了,即便如此也没有什么八卦的语气,都是特别正经地汇报出来,池仪疏哭笑不得:“这些事对我可能也不再重要了。”
“什么意思?”张潇抬起头。
“我还没跟别人说过,我就只跟你说,我有一个朋友叫我过去帮他干,我打算过去,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过去干?”池仪疏托腮,用一种介于认真和玩味之间的语气看张潇,张潇和她身材相仿,穿着她的睡裙坐在那里,让她想起以前的自己,很认真,对带自己的人有一些纯粹的依赖,是个好孩子。
张潇没立马回答,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转过脸说:“池姐,这么严肃的话题,怎么用这种语气说出来?”
“什么语气?太轻浮了?”池仪疏跟她开玩笑,故意伸手指勾勾她,“来吧亲爱的,我需要你,考虑考虑我。”
在职场上“亲爱的”和阴阳怪气也差不多,池仪疏存心逗人,张潇无奈翻个白眼起来:“我要再想想,太突然了……我还是去杀个鸡。”
“可惜你不姓马。”池仪疏说。
“什么?”张潇扭过头,忽然意识到,气得跺脚,“什么冷笑话!池姐,你真讨厌,我今天……算了!”
张潇也不杀鸡了,往她身边一坐,关上电脑:“池姐,你是已经心不在此了,玩笑话一套一套的,我还是要好好上班的,我想在这家公司跟着你干……你这不是逃避吗?时淼是什么东西啊,前面两个月都是我们做的,她过来就摘果子,凭什么呀?我先说好,要是你要走,那也得在这件事做完之后再走。”
张潇说着有点红了眼:“我跟着你以来,我没有见你认输过。什么也打不倒你,你真甘心把成果拱手让人?我替你不值,那个沈向雯也是,当初把你招过来的时候是什么嘴脸,现在卸磨杀驴了什么意思?我憋屈。”
在她面前,张潇一直都有话直说的,池仪疏明白,张潇性子很要强,但就是这一点不太好……就是太忠心了,总在公司内部你我他的区分明白,就只跟着她,有时候会显得有点死心眼。
她也不会让张潇难过,忍痛抬着胳膊让小姑娘靠过来,摸摸张潇过肩的长发,像摸小猫似的从头捋到尾,认真盯着那双藏在近视镜下的眼睛看:“我是出了那件事之后想通了,你在医院一直陪着我,我那时候说不出话,其实当时就有心思,一直想跟你说也没机会。我想真正做点事,而不是把时间用在这么低级的内斗上,而且,有时候跳出这个环境想想,大家都很优秀,干嘛你死我活的呢?沈向雯也有她的厉害,时淼也挺好的,是吧?”
池仪疏安抚地继续摸了两下,张潇眼眶里就有点不服气的眼泪了,她诶呦一声欠起身去摘张潇的眼镜,对方度数不高,工作的时候习惯戴着,导致其他人很少注意到张潇有对很漂亮的狐狸眼,真不像张潇给人的感觉。
眼镜一摘下来,池仪疏找地方放好,一扭头,愣了一下。
小姑娘身上只有她那件睡裙,没有穿内衣,她欠身角度不对,也不是故意看的。
是她不好,忘了这码事,毕竟大白天的谁能想到会被一只鸡弄得这么脏再洗澡,但她也不会常备一些没穿过但很新的内衣啊!张潇又是她下属,洗澡到一半伸出脸说“池姐给我条内裤”?也不合适。找找一次性内裤?但这会儿也不好意思拿出来,于是池仪疏当没看见,又摸摸张潇的脑袋:“事情基本定了八成了,只是我还没跟任何人说过,替我守住秘密哦。”
张潇近乎撒娇了:“要是你走了,就留我一个在那里吗?”
“所以我先来问你肯不肯跟我去,待遇至少和这边持平,不会让你受委屈。而且新的初创公司我的话语权比现在大一些,你也能有更多机会。”
池仪疏扯了两张纸巾给张潇擦擦泪花,买菜的外送敲门了,她连忙起来去取,张潇也收了眼泪挑挑拣拣她买的菜,转身说早知道一会儿再洗澡了,杀鸡还要弄一身血的。
池仪疏心说自己明白意思,张潇一转身,她去取了一次性内裤放在浴室,这样两人都不尴尬。
张潇提了刀,池仪疏说自己好奇,还是要围观一下,跟在张潇后头进了厨房,有意无意地伸手捋了捋后脑勺的触须,它们融入发丝,很难察觉。
她抚摸张潇的头发时,在张潇后脑勺,找到了同样的触须。
张潇似乎对此一无所觉,在张潇的眼睛追随她的手要往后看去时,她及时摘掉了张潇的眼镜。
后脑勺有一些刺痛,但比起这份习以为常的刺痛,她发觉自己胸口也有一些微妙的痛楚——张潇是要害她吗?谁都可以,怎么可以是张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