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她搬来一年多后的某一天,沈鸠的爸妈找上门来,怀里抱着还没有满一岁的阎冬,他们告诉阎淮如,他们跑出来的时候抱错了孩子,本来是想将孩子还回去的,没成想在路上遭遇了沈家派来人的围击。
那群人根本就不管这孩子的死活,他们这才得知,沈家人为了防止他们利用这个孩子威胁他们,索性就不要这个孩子了。
沈家有多丧心病狂,那群人到底是什么样的畜生,他们早就有所领教,只是他们也没想到,虎毒尚且不食子,沈家人就这么抛弃了自己的孩子。
他们恨沈家但也知道孩子无辜,所以这才来找阎淮如,想将孩子托付阎淮如。
阎淮如没想到他们还肯信任自己,她不仅答应了他们的请求还给他们找了地方。
许是阎淮如找的这个地方足够偏僻,沈家人一直都没有找上门来。
沈鸠的父母就在这小镇里暂时安了家。
“他们在这里住过?”沈鸠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他抬手抹去,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会对这里有好感,他原来不是喜欢雪,也不是喜欢冬天,他只是本能地在感受父母而已。
“那他们葬在这里吗?”沈鸠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小时候每次被责罚后他都喜欢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他无数次想过,他的父母为什么要遗弃他,如果他有爸妈,那他又该是什么样子?
他有爸妈,只是还没见到就被沈家逼死了。
“是,他们葬在这里。”
“他们为什么会自杀?是沈家人找上来了吗?如果沈家人找上来了,为什么没带走阎冬呢?那时候他只是个不记事的孩子,没道理……”
沈鸠想到阎冬说过,阎淮如跟厉正海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只是夭折了,那件事情给阎淮如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也是因为如此,厉正海在会在雪地里捡到阎冬后交给阎淮如养着。
他似是想明白了什么,对上阎淮如毫无情绪的眸子,心底爬上一阵寒意。
阎淮如也没打算隐瞒沈鸠什么,“舍弃一个被强迫生下的孩子就能让阎冬名正言顺地成为我的孩子,多划算啊。”
沈鸠从床上站起来,不由得后退了几步,他不是惊恐,也不是害怕,他只是担心,担心如果有一天阎冬得知自己的身份是这么来的,他该怎么办?
被自己的亲生父母遗弃,被自己的养母算计,因为他要名正言顺而死了一个小孩。
阎冬要怎么自处?
沈鸠从来没觉得这世界这么不公平,为什么能将苦难加诸于一个孩子身上?
“你不告诉他,他就不会知道。今晚你跟我的对话,只要你不说,阎冬一个字都不会知道。”
沈鸠忍不住嗤笑出声,因为笑得太急呛到了嗓子,咳够了就靠着白墙站着,只是他看着阎淮如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你们还是血脉相承的一家人。”
“我是为了阎冬,如果不这样,沈家就会把他带走。”
“我父母都被逼死了,沈家会找不到阎冬吗?你的手段能瞒过沈脩能跟闫宁如吗?!”沈鸠冷笑,“你自己想要那个孩子死,还要把锅甩给一个婴儿,真够恶心的。”
沈鸠已经没有办法再在这里待下去,恶心嫌恶的情绪已经蓄满了他的壳子,他怕自己再忍不住对阎淮如口出恶言,本来因为阎冬对她产生的好感跟怜惜在此刻荡然无存。
他抬脚转身就要走,阎淮如见他要走,平静的情绪才有了波澜,她叫住沈鸠,“你不想知道你父母是怎么被逼自杀的吗?你不想知道你父母被沈家要挟什么吗?”
沈鸠当然想知道,百川行给他的邮件里并没有提及具体的信息,他不知道是百川行故意吊着他还是确实没查到。
他今天来找阎淮如就是为了真相,就是父母的死。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阎淮如跟沈家人,跟闫宁如没有任何区别。
阎淮如见沈鸠脚步连停都没停,她这才终于着急起来,阎淮如掀开被子下床,她生怕沈鸠走了就不回来了,连鞋子都没有穿,赤脚走在冰凉的地砖上,终于在沈鸠要走出门的时候拉住他的衣摆。
沈鸠:“松手。”
就在沈鸠要拂去阎淮如手的时候,阎淮如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你父母一直被沈家人威胁拍摄不雅视频,那些视频对内展销,很受欢迎。沈家家底不干净,他们是做这种视频网站起的家,但这种网站实际上为了运行挖矿脚本,沈家因此积攒了不少人脉,人脉越多,他们就开始搞专供链,你父母是第一批受害者。”
沈鸠的手顿在半空中,他麻木地听着阎淮如说的话,嘴巴翕动,最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阎淮如本想一点点告诉沈鸠,但她怕沈鸠走了,索性狠下心来继续说道:“本来你父母来找我后,一切都变得好起来了,直到某一天,你母亲来找我,我一眼就看出她经历了什么,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那样子怎么可能是没事啊,可是我又怕了,我顺着她的话说,最后你母亲她说,希望我有一天要回去了,能拍几张你的照片。”
之前说自己亲生孩子死亡时的冷漠荡然无存,阎淮如红着眼眶,双手紧紧地拽着沈鸠的袖子,似是把他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那时候,沈家已经公开领养你了,新闻报纸上都是这个消息,你父母看到了很愧疚。”
沈鸠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挥手强硬地拂开阎淮如的双手,阎淮如没了倚靠跌坐在地上,她仰头看着沈鸠,沈鸠双眼猩红,“她在向你求救,你又一次抛弃了她!”
“我不知道,我当时真的不知道,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你父母已经投江了,我赶去的时候,江边已经围满了人,我听他们说,说你父母是手拉手一起走进江里的,我问他们为什么不救人,我问他们为什么不救人!”
阎淮如撕咬着自己的手指,不一会儿的时间,指尖就被她咬得血肉模糊,她疯疯癫癫地重复着刚刚的话,然后从地上滚爬到沈鸠脚边,她抱住沈鸠的大腿,“当初我要是这么抱住她就好了,是不是?我这么抱住她,我告诉她不要怕,不要怕……”
沈鸠绝望地站在原地,闭起眼睛的刹那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这一刻,他宁愿自己听到的都是假的,他宁愿自己是被父母遗弃的,他的亲生父母还活得好好的,而不是绝望到走投无路,携手投江。
沈鸠蹲下身子掰开阎淮如的手指,白色的裤子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血手痕迹,阎淮如意识开始不清醒,她分不清楚面前的人是沈鸠还是她。
沈鸠将阎淮如抱回病床上,动作轻柔地给她盖上被子,只是沈鸠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在照顾阎淮如。
沈鸠忍着恨,一字一顿地对阎淮如说道:“你最好慢点死,省得去下面烦我爸妈。”沈鸠说完后毫无留恋地离开。
阎淮如听懂了沈鸠的话,她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要……不要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