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鸠在沈家要为阎冬办成人礼的前一天晚上收到了消息,如果不是沈鸠提前回到了H市,他大概率要度过一个狼狈、紧张的晚上。
沈家人不在乎沈鸠的感受,他们只在乎沈鸠能不能完成交代下去的任务,又或许有人提前嘱咐下去了,但有些人喜欢看他出丑,故意这么晚才来告诉。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沈家某些人对在众人面前拆穿他装相这一事情有着近乎狂热的执着。
卡着成人礼这一天的凌晨,沈鸠才慢悠悠地出现在沈家祖宅门口,等着看好戏的人在发现沈鸠后,浮夸地叫着他的名字,恨不得将沈家其他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鸠身上。
沈鸠的堂弟,不,应该说是沈蔺冬的堂弟,沈怀远的亲弟弟,沈怀丘。他是整个沈家里最讨厌沈鸠的人,每次家里有些什么事情都要往沈鸠身上泼一些脏水。
小时候沈鸠还没展现出能为沈家站台的天赋,沈脩能和闫宁如对于沈怀丘的指控丝毫没有质疑,沈鸠为此受到了不少惩罚。
后来沈怀丘越发过分了,发现没人给沈鸠撑腰后,便从一开始的污蔑偷东西升级到对沈鸠拳打脚踢,这种情况一直到沈鸠展现出自己装相的天赋后才有所好转。
沈脩能也是在那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能装一个好父亲,他询问沈鸠想要什么,那是沈鸠第一次开口向沈家索要。
沈鸠报了一个散打班。
沈脩能对于沈鸠提出的要求很是不爽,但碍于大家都在,他最后还是答应了沈鸠,只是背后没少给沈鸠使绊子,为了让沈鸠知难而退,他没少安排散打教练对沈鸠下狠手,原以为沈鸠挺不过一个月,但沈鸠这一学就学了三年。
最后还是闫宁如看不下去,强制停了沈鸠的散打班,她自然不是心疼沈鸠,而是怕沈鸠太强,以后不好控制。
从那之后,沈鸠再也没有提过任何要求,就算沈脩能与闫宁如要奖励他,他也只会乖巧地说身为沈家的人,为沈家做事是应该的,考出好成绩报答沈家是应该的,他怎么还会要奖励呢?
每次踏入这个家,沈鸠藏在心里的记忆就会如同潮水般喷涌出来,将他紧紧包围,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对付这里的人跟事。
不过这次回来,他的心境大有不同,大概是因为这个恶心的家里有了个他相见的人。
思及此,沈鸠下意识地抚上脸颊上被遮瑕覆盖的淤青,希望白槐的手艺能骗得过阎冬的火眼金睛。
但在见到阎冬前,沈鸠还得应付一下面前的蠢货。
“呦呵,沈鸠,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对叔父叔母的安排不满意,离家出走不愿意回来了呢。”沈怀丘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鸠,脸上是不屑嘲讽的神情,仿佛沈鸠是什么垃圾一般。
“也是,你回来不回来有什么关系呢?你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垃圾,真少爷回来了,你这个假少爷赶紧滚蛋吧。”
对付沈怀丘的最好办法就是漠视。
沈鸠脸上挂着得体从容的笑容,丝毫没有因为沈怀丘的话掀起一分一毫的波澜,“弟弟,这么晚了火气还这么大,是因为最近运势不好吗?哥哥我回来的路上看了眼星座运势,那上面说啊,射手座,最近有灾,最好心平气和,要不然容易见血。”
沈鸠走到沈怀丘跟前,虽然还是比沈怀丘低了一个台阶,但沈怀丘长得矮,此刻不得不抬头才能与沈鸠对视。
“沈鸠,你忘记了吗?你这个晦气的名字还是我给你起的,就是怕你忘本。”沈怀丘每次说不过沈鸠就会拿这件事情说事。
原本沈鸠不叫沈鸠,之前的名字也不是沈父沈母多用心起的,连他自己也快忘记那个名字是什么了,现在这个名字是他七岁的时候,是阻止沈怀丘伤害小猫得的教训。
沈怀丘眼睛眯起,本就不大的眼睛眯起来倒像是一坨肥肉挤在一起,恶心油腻,“我看你出去久了真的忘记你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呵。”沈鸠嗤笑出声,没等沈怀丘再次出声,他拉过沈怀丘的衣领,沈怀丘被他拉得踉跄,双手撑在楼梯扶手上才勉强稳住他的身体,“弟弟,我刚刚说的话,你好像没仔细听,我说射手座的人,最近有灾。你哥哥沈怀远好像也是射手座吧。”
沈鸠没管沈怀丘眯起又瞪大的眼睛,他松开手,抽出沈怀丘领口里的丝巾随意地擦了擦手,“回去睡觉吧,别睡得太晚起不来,毕竟你叔父叔母不喜欢迟到的小孩。”
沈鸠继续朝二楼走去,他嫌恶地将丝巾扔掉,按理来说他不应该这么冲动,但百川行那天的话提醒了他一件事情,他不能继续再待在沈家了。
之前的韬光养晦是为了自己的自尊与未来,他可以慢慢等,慢慢耗。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留在沈家也不会用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沈脩能与闫宁如不信任他,如今阎冬又被召回,他沈鸠,在沈家人眼里已经是个没用的玩意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