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虎头缠着谢萋玩抓石子,谢萋看张嫂子收桌洗碗,过意不去,想一道帮忙收拾,赵祁道:“你和虎头玩去吧,我帮张嫂子。”大高个子在院中蹲下,手接过张嫂子刷过的碗,放进盆清水里透干净,倒扣在旁边的竹簸箕里滤水。
张嫂子自然是不让赵祁动手,却也争不过他,看向屋里和虎头蹲在地上玩抓石子的谢萋,又看了眼沉默摆碗的赵祁,道:“谁跟了你有福气着呢。”
“小赵你啊,从小就疼人,我还记得当年你娘织布,眼睛不好,你小子偷偷找我教你,乘你娘睡了,你一晚上赶工将布织完了,第二日你娘还以为是谁和她玩笑呢,知道是你熬夜干的,生了一通气,你娘也是心疼你。”她口气怀念,眼前仿佛又浮现当年小赵祁的模样。
长得精致好看却灰头土脸的看不出模样,瘦瘦小小一个,阴沉沉不爱说话,但是礼貌又不少。
赵祁笑了,道:“得亏张嫂子当年肯教我,我娘死后,才饿不死我。”张嫂子听他这样说,叹了口气,赵祁的确和小时候不一样了,这样也好,人不能总被困在过去,应当向前看。
谢萋瞄向赵祁那边,他背身单膝跪地,宽阔的背脊线条被束腰带紧紧勒住突然收成一束,凸显劲瘦腰身,摆碗时微微侧身,饱满的臀部顶出一个圆润的弧度,跪地的大腿结实有力,一袭素衣,难掩倾城貌。
看着赵祁利落的动作,谢萋暗暗想,这人还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虎头拍拍谢萋,提醒道:“谢姐姐!到你抓了。”谢萋回神,伸手抓住一把七个石子,往空中抛掷,手背朝上去接,接到了三个石子,再将手背上这三个石子往半空中抛起,掌心迅速拍地翻转向上想接住石子,可惜一个没接到。
虎头看上去比谢萋这个输家还难受,脸皱成一团,道:“谢姐姐,你怎么又输了,这么快就轮到我了,和你玩游戏也太无聊了。”
谢萋心中暗自叹气,小孩真是善变,明明是你缠着我玩游戏的,她想了想,脸上挂起个笑容,道:“既然这么无聊,不如我和你讲个有趣的故事吧!”
虎头道:“好啊!我喜欢听故事。”
谢萋将之前看过的话本故事讲给虎头听,当然一些不适合他听的部分略有改动,又编了些有教育意义的情节填充进去,谢萋满意极了。
虎头撇撇嘴,鄙夷地看着谢萋,道:“这故事一点都不有趣,还是茶馆说书先生讲的山匪故事有趣。”谢萋不服气,道:“那你给我讲讲,我倒要听听多有趣。”
虎头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模仿那茶馆中说书先生的神态,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嗓子,并不开嗓,沉默片刻,又喝了一口水,咳嗽清嗓,见谢萋呆呆看着,他急道:“谢姐姐,你得说:‘先生快讲!别吊我们胃口了’,我才能说话的。”
谢萋想了想,好像有本话本中写了听书人,她配合道:“虎头先生!您快说吧,后来那群山匪怎么样了,我这急得抓心挠肝,茶饭不思哟。”
这话像是机关一般,虎头单手拍桌“砰”一声,正想跳上桌,张嫂子嗓音从门外飘来:“臭小子!这样用力拍桌,坏了我看你怎么吃饭。闲不住了给老娘出来帮忙。”
虎头收敛了一些,不再试图上桌,他道:“话说,这七星县乃是大沛境内前往信安的重要枢纽,却无人问津,为何,只因这地山中藏着群杀人如麻的山匪。”赵祁拿着块手帕走了进来,正好听到此处,脸上浮现笑容想说些什么,谢萋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出声。
赵祁点点头,将手帕递给谢萋,谢萋接过,触感湿热,刚刚和虎头抓石子,手上都是浮尘,正好擦手,想递给虎头,他却讲得起劲,就差唾沫横飞了。
“八年前,这七星县里的一个穷苦孩子没了爹娘,被恶毒亲戚夺了田地房产,他越想越恨走投无路之下,上山当了山匪,将仇人都杀光,此后更是奸淫掳掠无恶不作,那山寨在他的带领下,可谓是远近驰名。”
“听说有一次,竟将一妇人之墓掘开,妇人及其棺材里的陪葬金银珠宝都被这群山匪劫走。”
“还有一次,一队运送茶叶的车队途径此地去信安做买卖,碰上了这群山匪,因不愿意投降让煞风帮夺去他们的茶叶,誓要与其血拼到底,可连武器都没能掏出,弹指一挥间就全都死了,滴血未见,真真是凶狠残暴,肆意妄为,杀人不见血。”
虎头摇头连连叹气,谢萋也跟着点头道:“倒真不是群好人啊。”赵祁道:“虎头,少听那说书的胡说,谢姐姐不是给你买了本《古诗三百首》,改明儿啊,你背了里边的诗来念给我们听,那才有意思呢。”
虎头道:“赵叔叔,你怎么知道说书先生就是胡说的了,你又没见过那群山匪,”他想到赵祁劝他背诗,气鼓鼓地道:“再说了,那个《古诗三百首》无聊得紧,会被我的弟兄们笑话的。”
赵祁敦敦善诱,神秘兮兮地道:“我可是山匪头子,那教书先生是不是胡说我能不知道吗?你能念出《古诗三百首》怎么会有人笑话你呢,他们羡慕你还来不及呢,我小时候就特别羡慕能背《古诗三百首》的人。”
虎头不怕,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赵祁,激动地道:“你……你是山匪头!”赵祁点点头,道:“你可要帮我保守这个秘密,还有不许叫我赵叔叔,叫我赵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