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流光溢彩的鱼灯船一靠岸,便如同浇了水的火球,慢慢暗淡了下来,船头吹出一圈圈白雾,像是金鱼吐的泡泡。
“谢监察,接下来怎么办?”
满打满算,这是冯裕第一次解铃,也是第一次入界。他站在岸边,看着周围的庞然大物,还有那些跑来跑去的奇怪小孩,一时有些无措,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有点突然被丢进了考场,考试内容还是没来得及复习、上课也是潦草听过的专业课。
“我们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什么的……”冯裕纠结道:“毕竟我们是要在他们的地盘找人,留个好印象会不会好操作一点啊?”
虞宝英刚从船上跳下来,还没站稳,听见这话,差点一跟头栽进水里去。
他翻了个鄙夷的大白眼,嘲讽道:“你怎么不提两箱牛奶来呢?还留个好印象……别开玩笑了好吗冯大神官。”
“……”
冯裕被这一声大神官叫得有些脸红,他下意识搓了两下裤缝,挤出了个尴尬的笑。
他很尴尬,可虞宝英一点也不在乎。
毕竟这位少爷是个脑子缺根弦的霸道鬼,别说脸上带点红,你就是当场哭出来,他都不会觉得自己有一丁点问题。
何况他真的没有问题。
界本就是一段记忆,记忆里的很多东西都是变幻莫测,根据主人当时的心境而虚构的,外貌、声音、有时候甚至连存在与否都值得探究。
所以和这些被伪造出来的npc聊天,可以是可以,但无非是消磨时间,不想让你知道的,你就是磨破了嘴皮子,也问不出来。
除非——
“你要是能找到界的主人,倒是可以和他好好聊一聊。”
谢山停长腿一迈,稳稳地站在了岸边,一边说,一边回身去扶身后的人。
他微微弯着腰,伸了一只手出去。
——原本以为那人会躲开,就像风犀山那次一样。
可这人从今早开始就很奇怪。
乔云林没搭手,但好歹没将旁边的人视作空气,他很自然地扶上了那人的手腕。
?
谢山停眼皮一撩,几不可查地颤了下。
可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这份突如其来的变化,这人落了地,便轻飘飘地撒了手,然后端着一脸若无其事,望向了别处。
可是。
“你……”
耳朵红了。
谢山停话没说出口。
毕竟如此罕见的一幕名画,说出口多么冒犯。看见人的多了,遭到的审视,得到的评价也就好坏参半。
他只舍得含在眼里,藏在心里,慢慢地欣赏。
可他不说完,急得就另有其人。
这个人刚刚才做了一个大胆的试探,此时风吹草动他都受不了,敏感得很心虚。
乔云林看向了还没收回手的谢山停,皱着眉问:“怎么?”
怎么?
谢山停轻笑着,摇了摇头,无辜道:“没怎么。”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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