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新玩意儿
且说北胡来犯,京城中,晋北军家眷们忙着布施灾民、制作冬衣,竭尽全力稳定大后方。段久不知为何,并没有跟着新帝出征,而是留守汴都。
这些日子,段久深居简出,沈嫣并没见过他,倒是石妈妈那里传来消息:“九哥儿病了呢!哎,这孩子,一个人也不知道照顾自己。府里又是些大老粗……”
沈嫣轻“哼”一声,道:“石妈妈要是不放心,自可以去照顾他……”
“哎!”石妈妈欢欢喜喜地应了一声,直把沈嫣惊得目瞪口呆。
宫里的女人说起话来,夹枪带棒阴阳怪气指桑骂槐,那是惯常操作。而石妈妈是个村里出来的实诚人,居然没听出来沈嫣的讽刺,风风火火地转身而去,直奔靖远侯府。
都珂看了个全场,不由地笑出了声:“跟石妈妈打交道,话得说清楚。大娘子也别怪她,到底是看着侯爷长大的,怎能不关心呢。这也是石妈妈心善……”
段久身世曲折,自小受尽白眼,石妈妈并不因为他的血统而看低他,确实是个好人。于是,沈嫣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石妈妈来到段久府上,关河将她迎了进去,一边说道:“您老可来了。九郎那倔脾气,不肯让郎中来看,也不愿见人,自己关在房里,怎么养得好。”
石妈妈听了,更加担心,加快脚步来到段久的房外。听到石妈妈的问候,段久呆了一下,好久才回道:“我还好,石妈妈回去吧!”
石妈妈急道:“好歹让我看一看,多大人了,还不省心呢?!”
这会儿石妈妈乡音都冒出来了,可见是十分着急了,段久无奈,“吱呀”一声开了门,裹着厚厚的大氅,脸色也有些苍白,见了石妈妈还咳嗽了两声。
石妈妈赶紧说道:“哥儿,我给你做了面茶和垫卷子,赶紧吃了补一补。”
都是家乡的口味,段久听了也有些馋,无奈让石妈妈进来,一边低声说道:“我没事,睡两天就好,何必……谁让你来的?沈大娘子知道么?”
石妈妈道:“如何不知道?她也担心着呢,让我过来的。”
段久“哦”了一声,不说话了,闷头把石妈妈带来的吃食风卷残云般下了肚子。石妈妈见他开了胃口,笑眯眯地看着,很是开心。
关河啧舌,还是石妈妈有本事,看了看石妈妈,眼珠子一转,问道:“这都是沈大娘子叫您老做的吧?!这个好,开胃,还暖和身体,一晚上都能睡个好觉了!”
石妈妈也附和:“是的呢!”她不愿沈大娘子和段久闹僵了,必要从中调和。上回沈嫣知道段久替她捐了钱,发了好大的脾气。
段久这里呢,宋大奶奶来回话的时候,也要替沈嫣遮掩一番,没说她气段久越俎代庖的事,只说沈嫣得了官家的赏赐,心里高兴,自己想要捐。
所以,段久对沈嫣的态度毫不知情。听说沈嫣关心他,还有些沾沾自喜的,顿了一下,随后吃饭的速度更快了,还把最后一口汤都喝进了肚子里。
果然这么一顿下去,段久的脸色立刻好看了很多,白里透出红来,还微微冒了汗。老话都说,着了凉,发一发就好了。
你看,九哥儿可不就是好了么?石妈妈看得满意地点点头。
关河打趣道:“您老可以回去复命了,这下沈大娘子可以放心了。”
“正是,正是!”石妈妈也没听清关河在说什么,光高兴来着。
段久觉得关河夸大其词了,咳了一声,道:“不可胡说!”
关河却在一旁乐呵呵地问道:“沈大娘子最近好么?忙什么呢?城南的房子快造好了没有?”
石妈妈便答道:“大娘子这些日子忙着赶制冬衣呢,一直和宋大奶奶她们在一处,一群女人忙着做针线。那城南的房子快好了,你们去瞧了就知道,好着呢!”
段久竖着耳朵听完,也没说什么。
石妈妈这里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出来。关河一路送她,叮嘱道:“您老有空也来看看九郎,沈大娘子有了什么难处,您也尽管跟我说。”
“哎,知道了!”石妈妈高兴地应道。转头,又把这些话跟沈嫣学了一遍。
沈嫣扯了扯嘴唇,她就怕段久自作主张,所以不愿与他多打交道。
腊月里天气越发寒冷了,但北边的消息一直没有传过来。沈嫣虽然忧心,也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
这一日杨文昌又来了,先是跟沈嫣说了一个好消息:“大娘子,咱风力磨坊建好了,如今又是西北风刮得嗖嗖的,正好用上。至于水力磨坊,还得等开春。”
沈嫣点点头,道:“这就好。”
义阳工场的建设进度一日千里,沈嫣真想亲自去看看。奈何快过年了,她走不开,只能问杨文昌,新砖场和石灰窑具体建到哪一步了,如今玻璃的产量又如何。
杨文昌一一应了,又展示他们新制的一批玻璃。强度比第一批增加了,不容易碎裂,而且更加纯净,沈嫣检验过之后,非常满意。
杨文昌看了看沈嫣的正堂,问道:“大娘子,您这边是不是也要换上玻璃窗了?”
沈嫣看着杨文昌递过来的运货清单,心里估算了一下,道:“我这里还不能全换上,留一半送到宫里,等官家班师回朝,就能定下是哪几间宫室先装。”
杨文昌说:“那我们继续造玻璃。天气冷,大伙儿倒更愿意在天工坊里烧玻璃。”沈嫣闻言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