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米莱特目光中是惊人的恨意,他恨不得将托因比扒皮抽筋,拆骨剔肉。
脖颈上的手骤然缩紧,狄米莱特脸色涨红,依旧死死盯着他,仿佛要永远记住他的脸,好在死后找他索命。
“我教过你,在自己弱小之时,展露出恨意,是最愚蠢的行为,”托因比冷冷道,“比如现在,我也不会再宽容你了。”
“哈……”狄米莱特忽然笑了,“哈、哈哈哈……”
他那双浅蓝的眼睛第一次有如此浓烈的颜色:“托因比,你,你终会、终会死于、雄虫之手……”他吐字艰难,却每个字都带着狠意。
托因比瞳孔一缩,他忽然松开手,狄米莱特趴下,剧烈咳嗽,嗓子痒得他想抓破皮肤,但他只是尽力抬头,看着托因比,咳着,笑着,如一朵有毒的花朵,通体银白,只有面上红艳滴血。
“托因比,你真可笑,”他笑得呼吸不上来,“只有弱者,才会践踏更弱者,以求得一丝自尊,你们魔花螳螂,迟早有一天,会死在你们曾践踏的、不屑的一切中——哈哈哈哈……”
托因比拽住他头发:“既然你不珍惜我的好心,那就尝尝后果。”
他被拖行在路上,指尖的血染了一路,屠宰场的门打开,托因比拿过烙铁,抓起灰色的尾勾,将那小巧漂亮的、通红的商标永远烙上他的神经,他的灵魂。
狄米莱特心中在尖叫,但他咬住了手臂,一声不吭,只有血和冷汗颤抖落下,被阻止了流程的雄虫低头看他,像是懵懂无知的孩童,忽然看到一只蝴蝶,于是一直盯着。
蝴蝶在他纯白的世界飞过,以后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浓烈的腥甜萦绕在喉间,狄米莱特伸出手,想要落在孩童的手心,却被撕破翅膀,扔进火盆。
尾勾抽搐着,狄米莱特往前爬,又被扯回去,他早就被扣上项圈,他救不了任何他想救的。
疼痛升到一定值时,脑海中的弦忽然崩断,痛觉褪去,黑暗压下,手摔在地上,他再抬不起眼,心想,如果就此死去,良心是否能安。
最后一眼,是雄虫白无血色的脚,沉重的镣铐将他们紧紧绑住,孩童也好,蝴蝶也好,谁都无法逃脱地狱。
……好痛。
好痛……
斯特感受不到尾勾,那里只有疼痛,如锯在锯,如火在烧,如刀在砍,如牙在咬,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谁抓住他的手,呢喃着“怎么也开始‘往昔’了”,随即被什么缠住,灵魂被融入,痛苦被吸走,握住他的手也为痛苦而惊惧。
“你是……”帮助他的虫惊疑不定。
“怪不得,怪不得,原来如此,所以你——您才会与我们如此不同,所以您才能拯救我们。”
他被抱住,冰凉的怀抱并不舒服,对方瘦到只剩骨头,他难受却没有力气挣扎,对方却仿佛找到终点的旅人,将他按在怀里,精疲力尽却又满足地长舒一口气。
“斯特老师,终于再次见到您了,”他的声音很好听,却仿佛是另外一个虫在用他的嘴说话,“上次见到还是狄米莱特死时。”
狄米莱特……死?
斯特在减轻了的痛苦中挤出思绪,捕捉到了这些字节,他下意识想抓住对方,问他,为何狄米莱特会死。
——为何我会死?
但什么也没抓住,只有瘦骨嶙峋的胸膛,和宽松的一碰就滑下的衣服。
“斯特老师,能见到您真好——伏尔珀斯还是做了件好事的,不该让你来的,预知是多么残忍的事,小虫崽,一无所知地活下去吧,”仿佛人格分裂般,他说话语无伦次,语气随时变换,两个人格抢着出声,“但是太晚了。”
他们似乎又说了很多话,但斯特听不清,也记不住,疼痛令他对周围的一切感觉都模糊了。
最后,不知道是谁在说:“如果能早些遇到你……”
“为什么在末路才找到你呢?”
一片冰凉覆上滚烫的额头,鼻尖嗅闻到一股呛鼻的气味,斯特咳着,抱着他的虫声音轻不可闻:“认清幻境与现实,小虫崽。”
精神域被割出一道裂痕,往前去就是深渊,水母止步于此,疼痛如潮水退回裂痕那边,斯特挣扎出狄米莱特的认知,努力张开眼,看到一双红色的眼眸,宝石般明亮灼人。
“我求你一件事……”红宝石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