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帕等在病房外,其他虫要么为了病症而忙碌,要么为伏尔珀斯的到来焦头烂额,只有他紧紧盯着房门,仿佛要透过它看到里面的阁下。
自从斯温德勒待在他身边,好像一直在受伤,一直在生病,一直多灾多难。
他怎么没有注意到呢?事故总是很密集地降临,斯温德勒没有多少能喘气的时间,一有空闲就压榨自己去训练,他怎么能只是因为不想做被厌弃的行为,自私地不去劝阻?
口中泛起苦涩,他捂住脸,几近窒息,如果斯温德勒能平安,他就算被丢下、就算死去,只要他能好,只要斯温德勒能好好的,他什么都愿意。
一门之隔,斯特昏迷不醒,但身体情况并不如卡斯帕想象中的危险,只有精神力波动剧烈,一会儿跳崖到低谷,一会儿又飞上天,器械报警声一直不停息。
圣殿的团队很专业,但因为他未接种疫苗而对之前第一军报上的一切信息存疑,需要先采集数据,系统没有插手,他们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如果斯特醒着,他立刻就会明白,就算从生理上看,自己也早就完全成为了雄虫,成为了虫族的生物。
但昏迷着,被一股力量连哀求带强制拽入了“往昔”。
一睁眼,他就知道这里不属于狄米莱特和“斯特”。
面前是一片花海,鲜艳的颜色铺了一地,天高云淡,雄虫迎面走来,边走边采下花朵,斯特看到,他发间、耳上、衣服上,乃至鞋带上都插着花朵,整个虫花团锦簇,走近就蹦蹦跳跳,扑了过来。
斯特下意识张开手——太像拉斐尔了,但雄虫的身影却穿过他,被身后雌虫接住,他们一起扑倒在地。
“芬!”雄虫将他压在地上,连亲了好几口,每一口都带着花香和爱意,花瓣撒了他们一身。
“莱文,你也不用力气这么大吧?”芬揉揉他的红发,亲昵地回亲。
莱文抱住他,拖长了声音撒娇:“再带我飞一次嘛——”
“好——咳咳咳……”芬忽然偏头,捂住嘴咳了几声,莱文忙起身,给他拍背:“对不起对不起,我压住你了。”
芬苍白着脸,呼吸粗重,却依旧微笑摇头:“没关系,但是很可惜,我们今天只能飞一次了。”
莱文又扑过去亲他:“芬你真好!”
一双透明的翅翼展开,扬起一阵花雨,雌虫抱着满身花香的精灵掠过这片海洋,飞向天空,身后带着一路花瓣,如同一条通天的路,又似乎是一条线,割开世界,整片天空都被撕开,周围的一切皆褪去颜色,鲜红如大地冒出的血,慢慢染红每一朵花。
红发的雄虫抱着怀中失去呼吸的爱侣,张开嘴,痛哭流涕。
“往昔”向来不连贯,乍从那般鲜明的世界变成现在的一切,斯特有些不适应。
出现了第三个虫。
他手上还滴着血,刚刚,就是那只手掏出了芬的心脏捏碎,现在,他伸出手,捏住莱文的下巴:“我当他宝贝着的是什么东西,为了你背叛我跑到这里,不过就是个雄奴罢了,废物养出的,也是个废物。”
一滴泪水,混入他手上的血,也只能被染上红色。
那双眼中,慢慢生出灼人的恨意。
于是雌虫挑眉:“你也挺漂亮的,不然回去给我做个暖床的?我饶你一命。”
不等回答,他有了兴致,直接扛起莱文,张开翅翼飞离。
莱文探着身子死死抓住芬的手,指尖发白,却怎么也抓不住,只能眼睁睁脱手,死去的雌虫独自躺在血泊中,鲜艳的世界变为残忍的血红。
他被雌虫放在华美的卧室中,如关进金笼的鸟儿,挣扎到筋疲力尽也不肯放弃,带他回去的虫对他很感兴趣,喜欢看他恨他又无法杀他的脸,看他死死咬住他脖颈,却连皮都咬不破的挫败,而后逼着他说爱他。
熟悉的经历,狄米莱特似乎也是这样的,斯特猜到了什么,深呼吸,继续看下去。
莱文恨着雌虫,他想报仇,偶然间,他从电视上得知有雌虫支持雄虫的消息,于是策划了一次逃跑,高等雌虫性格扭曲,低等雌虫却不愿意伤害雄虫,蚁族低等雌虫向来被当做消耗品,很少得到温柔,他们很轻易就爱上了莱文,拼着命也要将他送走。
在边境分离时,身形高大的雌虫羞涩地笑,脸上的虫纹都好似动了起来,并不漂亮,却像太阳一样耀眼:“我们知道,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雄虫很强大,与我们是灵魂伴侣,就算不被垂青,也会得到恩情,我听雌父说的,他活了很久,他说,每一位雄虫都是我们的宝物,不该因为失去精神力而被践踏,而且,你很好。”
莱文终于再次露出笑容,他一直都是充满生命力的,纵使被磋磨,只要得到一点光,就能再次燃烧起来,他喜欢这些虫,也因为他们对他好,所以他愿意活着。
但下一秒,还没等他笑容完全绽放,面前的低等雌虫尸首分离,高等雌虫踩着他们的尸体,恶劣掐着他压低,让他看那些还睁大着眼的虫:“我只给你一次教训,你看,就是因为你想要逃跑,才害死了他们。”
死去的眼睛没有神采,昏暗倒映着外界,雌虫挖出它们,放进莱文手中,像是什么可以戳弄的软体玩具:“好看吗?你很喜欢这个颜色对吧?和你头发一样的颜色。”
然后,他在莱文耳边笑嘻嘻道:“我记得,还有谁也是这样的眼睛?”
是芬。
莱文手一抖,那双眼睛就落在尘土和血迹中,他抱住自己崩溃尖叫,想要闭上眼,却怎么也做不到,雌虫被他逗笑:“你可真漂亮!”
他忽然来了想法,压着他四肢,撕开他的衣服,在尸体中,在死亡中粗鲁地亲吻下去。
那双滚落在地的眼珠,就在他手边,盯着他们,没有情绪。
莱文张着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了,喉中是混乱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掐死身上的虫——他要杀了他!
就算拼上这条命,他也要杀了他!
被带回去后,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把刀,装作接受现实的样子,再次被压在身下时,狠狠刺入雌虫的心脏。
但很可惜,刀并没有刺破雌虫的身体,那是雄虫无法想象的强悍。
雌虫大怒,当场打断了他的腿,扣上锁链,关在地牢中。
莱文缩在里面,却安心了很多。
他没有食物和水,没有虫来看他,却终于有了空闲,他想起以前芬带他飞起来的时候,他们徜徉在阳光和花香中,芬会亲吻他,夸赞他,在飞起来时,仿佛能够变为一阵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一切都无法束缚,一切都可以被抛下,只需要迎接扑面而来的清风和阳光,只需要思考下一站到哪里。
他闭上眼,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他认识的所有虫,他们一起欢笑,一起飞翔,他也有了一双翅膀,芬再也不用担心他了,他能飞回芬的身边,再也不分开。
忽然一阵剧痛,梦境破碎,他看着伏在身上的雌虫,对方想让他痛苦,他却冷漠看着他,仿佛这不是自己的身体,对方解决后,他继续他的世界,和他的芬在一起。
眼前的一切逐渐被幻象遮蔽,某一次被吻上时,他轻声说了句什么,雌虫僵住。
他目中燃烧着怒火,掐住他脖子:“你叫我什么?!”
他几乎要掐断他:“你竟敢叫我芬?!那个低贱的蠢货!”
幻象一戳即破,莱文第一次见他这样的神情,轻轻笑了:“你……比不上他。”
那双眼中的轻蔑如此刺眼,雌虫加大力气,莱文仿佛能听到骨头作响,窒息带来死亡的威胁,他却仿佛看到谁在冲他招手。
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