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滴答……”
到底在哪儿!
额头一凉,他浑身僵住,然后一寸寸抬头,头顶,冰凉的水珠缓慢成形,被重力拽下,落在他额头。
“滴答”。
梭洛蹲下,缩在牢房角落。
黑暗包裹住他,然后鼓起陷下,无数虫子踩着其它虫子朝这里移动,即将吞噬角落被束缚四肢的囚犯。
好可怕……
我不要……救救我……谁来……
“梭洛!”
一只手穿过虫海,抓住他的手,电光铺开,黑暗被劈开一条缝隙,随后那道白色的缝隙扩大,宛如天罚一般,虫子们被劈得灰都不剩。
浑身都闪着光的雄虫站在他面前,抓住了他的手。
斯特重重松了口气,刚才他怎么喊梭洛都没反应,他还以为梭洛跟尤尔一样不能触碰。
“梭洛……”他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察觉掌心触感,松开手,梭洛的手腕裂开,血顺着他的手滑下,斯特手心也满是血液。
他看着自己的手,突然怀中一重,梭洛扑过来死死抱住他,放声大哭,斯特立刻手忙脚乱安抚他:“别、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哎呦别哭了你血崩了!”
斯特手里出现绷带,他扯开:“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来试试吧?”
梭洛红着眼抬头,被光灼痛也不肯眨眼,斯特打个响指,电流收敛,泛着柔光的水母们飘出,手牵手围着梭洛,斯特听到它们在唱小星星,眼角一跳,这真的是他的精神力吗?他有这么幼稚吗?
梭洛的视线被它们吸引,试探着伸出手,看到手上的血又缩回,水母主动伸出触手,缠住他指尖晃了晃,像是在握手。
梭洛眼睛微亮,张开手指,于是每根手指尖都握住了一个水母。
斯特趁他注意力被转移,解开他衣服包扎。
他虽然学习过怎么弄,但还是第一次尝试,而且这个出血量……足足三天,梭洛是怎么活下来的?
或许是光变暗了,又有虫子蠢蠢欲动,斯特看也不看,就有水母飘过去,一阵电闪雷鸣,一点虫子也不剩了,水母飘回来骄傲等夸。
梭洛脸上还挂着泪,斯特给他擦了,手忽然被抱住,粉色眸子眼巴巴看着他,斯特感觉心一颤。
兔子,他就说梭洛是兔子啊!
他揉揉梭兔子的头发:“腿上要我给你包扎吗?”
梭洛脸一红,撒手后退一步:“不、不用了。”
他没从地下出去过,还是第一次见雄父和雌父以外的虫来这里。
水母飞到他头上,拍拍他脑袋,突然竖起触手分成两波缠在一起,装作是兔子耳朵晃。
斯特:……
的确是他的精神力。
梭洛很快处理好腿上的伤口,斯特把水母当灯用,和他坐在地上。
梭洛戳着水母,时不时偷看一眼他,斯特见他伤口又开始渗血,清清嗓子:“我们来聊天吧?”
梭洛收起手指,乖乖坐好:“好。”
聊什么能转移他的注意力呢……最好能想不起那群虫子,嗯……这个氛围……
有了:“我们来讲鬼故事吧?”
梭洛还不知道接下来要遭遇什么,天真又单纯地点头:“好。”
斯特摩拳擦掌:“你住在地下对吧?你知道吗?以前虫们的尸体都是埋在地下的,最开始,一些虫曝尸荒野,死后怨气不灭,就会变成恶鬼,四处流窜附到虫身上,让他们死于非命,这些恶鬼就能安息,这叫做找替死鬼。”
梭洛盯住水母,吞了口唾沫,点头:“然、然后呢?”
“后来虫们被埋进土里,他们的灵魂就离不开大地,只能在地下乱窜,恶鬼们聚在一起,越来越多,就变成了地狱。”
“地、地狱……”梭洛看起来很想离斯特近一些,但因为斯特正在讲故事,他又恨不得离他远一些。
“可是梭洛你住在地下啊,啊——”他突然提高声音,扭头查看,梭洛一惊,头上的水母立刻弯下触手捂住他耳朵。
“是我听错了,”斯特又扭头,“我们继续。”
“活虫住在地下,对于那些恶鬼来说,就是唯一一个能让他们安息的存在,只要接近了你,就能附上你的身,操控着你在浴缸淹死,摔倒撞到桌角,或者和其他鬼打配合,在你洗澡时,把水温调到滚烫——啊!”
斯特突然提高了声音,惊恐看着梭洛身后,梭洛浑身战栗,巍巍颤颤:“什么?!什么东西?!你别吓我……”他慢慢扭头,但什么也没有,松了口气,按住自己乱跳的心脏回头:“什么也——啊!!!”
扭头,桌对面的斯特面色惨白,冰冷的光从下方照射,五官的影子全都投到上方,那双眼睛只剩眼白,梭洛尖叫着后退:“别过来!!!”
斯特扔开水母:“唬你的,别那么害怕啊。”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梭洛吸吸鼻子,气道:“你怎么能这么做!”
斯特嬉皮笑脸把他拉回来:“我错了,我又不擅长讲故事,只能用行动吓你,这次换你来,你也能把我吓到吗?”
梭洛抹去泪水,对他厚脸皮的行为气到咬牙切齿:“那就换我!”
他想了会儿,没想出什么,盘起腿咬住指尖,紧皱眉头,身上的血渗透纱布,斯特默默后退:“那个……不用想了,你现在就已经很吓虫了。”
梭洛低头,恍然大悟,见斯特后退,露出一个笑,朝他扑了过去,斯特立刻蹿开,梭洛更加兴奋:“不准跑!”
屋内狭小,他最终将斯特逼到角落:“快说你输了!”
不愧是把拉斐尔带大的,高兴起来真像拉斐尔,斯特摇头:“我输了,但接下来该我了。”
他回到桌边:“在我还是学生时,住的宿舍是上下铺,有一天晚上,我半梦半醒,突然闻到一股肉香,立刻被勾起了馋虫,我醒过来,听到我的下铺在嚼东西吃,吃得很香,我就问他,‘你吃的什么’,他没有回答我,我又说,‘给我分点’,但他还没回答,正当我想要再问时,宿舍外有灯光闪过,是宿管,于是我安静下来。
我的下铺也安静了,我太困了,就把这事扔到脑后了,又过了会儿,我又闻到一股更加浓烈的肉香,咀嚼声越来越大,但这次是另一个床的下铺,我觉得他们很吵,就让他们安静点,或许是我的语气很冲,他们安静了下来,我再次陷入睡眠。
但没过多久,我又听见了声音,这次是另一个上铺的声音,我迷迷糊糊坐起来,发现那个床上坐着四个身影,我就凑过去,天太黑,我又太困,但他们的确勾起了我的馋虫,更何况那天我还没吃饭,我跟他们说,‘你们怎么吃独食不带我’,然后挤开他们,抓起他们放在中间的肉,他们的动作停了下来,我察觉他们的目光集中在我脸上,手里的肉很大,但很软,我突然有些害怕,放下了肉,说,‘那好吧,你们给我留点儿’,然后回到我的床上睡觉,”
梭洛仿佛预料到什么,抱住腿,把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紧张地看着他,斯特又拿过水母给自己打光。
“我睡得正熟,突然感到一阵恶臭扑在我脸上,不知道哪里来的水落在我嘴角,那不像是虫,而像是什么怪物,但我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连动一下都不行,像是身上压了千斤重的东西,一阵寒意密密麻麻从我背上爬上来,我好像看到什么红色的东西在我眼前晃,我的手被掰开又紧紧合上,突然,宿舍门发出一声巨响,老师踢开门,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我猛然醒过来——
我看到,宿舍其他三虫的床上一片血红,宿舍里到处都是挂着碎肉的骨头,而我感觉手心握着什么东西,打开一看,是一块冷掉的心脏,我一扭头,墙上歪歪扭扭写着:留给你的。”
梭洛把脸全埋进膝盖,边叫着边踢腿,叫了会儿,害怕又兴奋:“宿舍里有四个身影,三个是舍友的鬼魂,还有一个是最开始杀虫的鬼?”
鬼故事需要解释吗?需要读后感吗?不,鬼故事是最不需要的,它恐怖就恐怖在脑补,于是斯特一言不发:“这些我就不知道了。”
“滴答”。
梭洛一惊一乍,立刻蹿到斯特身上:“我刚刚听到水声了!不会是鬼吧?!”
他紧紧抓住斯特的手臂,警惕四顾,斯特吓唬他:“兴许是饿死鬼的口水滴在你头上了。”
梭洛欻一下收回手,又不敢离他太远,屋里太暗了,现在他感觉哪里都有鬼,斯特不说话他就忍不住回想刚刚的故事,于是又拉住斯特:“再、再讲一个吧……”
斯特挑眉:“你确定?”
“我会胡思乱想,你快讲啊。”
真不知道这算胆大还是胆小:“那我们就来玩笔仙吧。”
“笔仙?”
“做好心理准备哦。”
水母飘在空中,对他的幼稚行为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