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学校对上次举行的校园游泳大赛进行了颁奖。游夏站在台上从校长手中接过了个人赛金奖和团体赛金奖两大奖杯,和班主任老刘、7班体育老师,以及学校的领导们站在台上合了个影。
游夏领了奖杯走下台,听校长在颁奖典礼的最后环节发表本次运动大赛的总结讲话。
“奖杯给我看看。”樊洪杰眼巴巴地看着那两座奖杯。
“有点重,你顺便帮我拿着吧。”游夏把奖杯都塞进了他怀里。
康君龄站在游夏前面,回头说:“你刚才和校长他们站在一起拍照,满脸写着‘我是被迫营业的那个’。”
游夏:“有这么明显么?”
“当然有,你脸色冷冰冰的,负责拍照的那个女老师是不是还提醒你笑一笑了?”
“我笑了啊。”
“嘴角弧度提高两个像素点不算哦。”
“难怪老刘拍了拍我的背。”游夏说。
康君龄想起了那天在樊洪杰生日会的照片,“看来你是真的不喜欢拍照啊,我有点不理解诶,要是我长得这么好看,我天天拍,我天天发动态。”
“不要把我说得这么奇葩。”游夏不以为意,“不喜欢拍照的人还挺多的吧。”
7岁那年在福利院,院长在政府的帮助下需要做一个福利院的宣传片,出镜的小模特挑的都是院里最干净漂亮的小孩。游夏和陈惊杭被挑中了,两个人都不喜欢上镜。在拍宣传片的那天,一起跑到了附近废弃的游乐场。
回去后,作为惩罚,两个人一起饿了一天肚子。那天晚上在天台,游夏在睡梦中抱着陈惊杭的手啃了起来,啃得满手的口水,最后被丝带卡在嘴唇中间,绕到脑袋后面系成结,绑住了嘴,泪眼汪汪地看着陈惊杭。
现在游夏回想起来,陈惊杭怎么那么喜欢绑他,多少心理有点变态。
颁奖大会结束,游夏跟着7班的同学走在回班的路上。他的大腿伤还没好,两条腿走路有点类似长短腿的效果。
贺知彰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差点把游夏撞倒了。樊洪杰先骂,“你他妈阴魂不散啊。”
“骚瑞啊。差点撞倒瘸子了。”贺知彰舞到游夏面前,“听说你前几天差点被人绑架了啊。”
游夏冷眼看他,“是不是你做的?”
贺知彰耸耸肩,“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我哪里会为了你花钱雇杀手,还浪费了三辆车。”
“你知道得挺详细的啊。”游夏眯了眯眼。
“当然,我承认你在学校里有点魅力吧,一出事所有人都知道了。”贺知彰说。
游夏觉得那件事不会是贺知彰那个脑子能做出来的,他想从贺知彰这里知道的都知道了,“你可以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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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下午放学还剩最后一节自习课,游夏胃一阵痉挛。他中午没吃饭。
这学期一食堂经过资助改造后,学生伙食条件直线上升,一大部分走读生也开始再食堂吃饭,节约了午休时间。上周某匿名校友资助的学生二食堂成功投入使用,排队时间大大减少。
昨天晚上刷题到十一点,游夏睡前无意刷到了一部很有意思的科普纪录片,讲各种蘑菇的。蘑菇如何生长繁殖,这些生物课上学到过。这部纪录片配有大量在雨后草地、森林、沙漠采蘑菇的画面。游夏看得津津有味,一不留神错过了生物钟睡觉的时间。中午太困了,只能牺牲吃饭的时间来补觉。
他看向旁边低着头打游戏的樊洪杰,“有吃的么?”
“有啊有啊。”樊洪杰从桌肚里摸出一盒小蛋糕,“中午我在学校后门买的,买一送一的小蛋糕,味道是真的不错啊,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小蛋糕了,这盒就给你吃吧,等会儿放学我再去买几盒。”
“买一送一?”游夏看着这盒小蛋糕。
这块小蛋糕从外表看像是十多年前最朴素的老奶油蛋糕,比不上现在造型精致、颜色好看的蛋糕,看着很普通。
“这底下怎么连个生产日期都没有。”
樊洪杰回头,倒吸一口气,“可能是手工做的,没有生产日期?”
他买东西没有看生产日期的习惯。捂着肚子,“坏了,这不会是三无产品吧,难怪买一赠一。”
放学后,游夏跟着樊洪杰来到了学校后门,看到了一个摊位上挤满了穿着一中校服的学生,相比之下,旁边的章鱼小丸子和凉粉摊位显得凄凄惨惨。
人实在是太多,站在后面还看不清摊主的模样,游夏跳上了一个矮房子的围墙,看到了被学生簇拥的摊主。
“……”
果然是久九。
樊洪杰:“你认识他吗?”
“谈不上认识。”游夏说。
久九行为从头到尾有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荒诞感,而且长得和他舅舅一模一样。游夏在心里给他留了个位置,下次找到机会准要好好问一问。
游夏挎着包往反方向走,他该回家了。明天要陪陈惊杭去参加追悼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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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空”成员共三十人。仅此次任务中就牺牲两人,均年仅27岁。
任何一个战士的牺牲对联盟来说都是不可挽回的哀悼。
对于失去两个战友的陈惊杭来说更是如此。从回来的那天起,游夏和陈惊杭在同一个屋檐下一个多礼拜,陈惊杭的情绪始终高不起来,像是春季一场潮湿绵延的细雨。
陈惊杭平时情绪就淡淡的,难以想象有什么事情可以触及他的心境。只是,这几天里,这种淡淡的情绪里还是忍不住泄出一些不易察觉的哀悼。需要多次观察才能发现。
有几个夜晚,游夏做完作业后时间有点晚了,露台上,陈惊杭站在栏杆前,月光下,烟雾缭绕,他沉默不语。
我死后,陈惊杭是什么情绪呢?游夏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后悔了吧,如果当初听他话,跟着他回学校,就没后来的坠江。
追悼会这天,游夏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今天就不和陈惊杭作对了,包容度稍微提高一点。
陈惊杭换上挺括的深色制服。他站在全身镜前低着头整理衣袖,侧耳听见门外有噔噔的跑步声。
“陈——”有人推门而入,却站在门口突然没了声。
是游夏。他站在门前,脸上的表情滞愣,发声的唇定格在微张的状态。分辨不出具体是惊吓还是惊喜。
陈惊杭皱眉——他穿这身很丑么?会不会太老气了?
他和游夏现在差七岁,接近于一个年代的差距。观念、审美和判断……稍不留意就是一座时间堆起来的高墙在他们之间拔地而起。
陈惊杭偏偏不服。即使再高的山,他也要翻过去,用力抱他喜欢的人。
“想说什么?”
游夏没想过陈惊杭会进军校。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陈惊杭的另一面——冷肃凌冽,成熟的眉眼间是掌控全局,胜券在握的淡定。
这不同于七年前少年的意气风发。那时候,学业就是天,拿捏了学习,所有人所有好处围着你绕,未来可期,前途一片光芒。七年后的陈惊杭,给游夏的感觉更像是,千帆历尽,大浪淘沙,时间沉淀的厚重底座岿然不动,托举那颗赤诚自信的少年心,稳重了,可以拿捏的更多更广了。
“嗯……”游夏走进来,围着陈惊杭转了一圈,也不说话。陈惊杭心跳加速,并不想听到“老气”的字眼。
“我要是现在给你拍张照发一中论坛,评论区肯定满地的苦茶籽。”
真是帅得没了南北,有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