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惊杭并没有开心起来,反而蹙得更深:“……苦茶籽是差评的意思?”
苦。联想到了臭鸡蛋的臭。不是什么好词吧。
游夏眨巴两下眼睛,又眨巴两下,难以置信了,“你平时不上网的么?”
等等,他突然想起来,陈惊杭的手机干净极了。不管是工作用手机还是私人手机,其实除了联系人不同,其他没什么两样。两部手机连看视频的应用都没有。
陈惊杭:“陈响有时候和我聊天会用一点梗,我知道一点,一点点。”比如那个什么“古希腊掌管xx的神”。
“好吧,”因为有点难以启齿,所以发音相当准确的游夏说,“其实就是裤衩子的谐音。我七年前的人现在都开始玩网络梗了,你别真活成小老头了。”
“老”字刚出来,游夏的嘴唇就被一根手指抵住了。
“我还没到二十五,我老的话,三十岁的人该入土了。”
二十四五岁的年纪,放在齐球或宣怀身上,是刚毕业两三年的年纪。而这个年纪的陈惊杭已经在军校摸爬滚打六七年了,气质上比他们两个更成熟,更历尽沧桑。
实际上,陈惊杭的卧室洗手间还放着丁助理买的面膜。游夏回来后买的。
“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这个字。”
游夏点点头。挺乖的。陈惊杭反而觉得有些异常。但不知道游夏在想什么。以后只要别又把他们之间的年龄差搬出来嘲弄就好。
陈惊杭递给游夏一块徽章,让游夏帮忙别在他领口。
游夏比陈惊杭矮点,在他胸前低着头,给他别上军衔徽章。近距离,他能嗅到薄荷清冽的须后水味,唇线轻抿。
他还没到用须后水的年纪,这股气味还挺好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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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天的天空是铅灰色的,应了追悼会的景。应该是不用戴墨镜的天气,陈队给了他一副墨镜。
到了追悼会现场,每一个穿着军装的长官身边都有戴着墨镜的陪同人。
他们成对出现,游夏大致扫一眼,发现他们带来的人好像都是自己的伴侣。就在游夏疑惑此刻他的身份时,他发现还有几个军官带的是自己的母亲或妹妹。
游夏手上拿着一支百合花站在台阶下,等到司仪念到陈队的名字,陈队握住了他的手,牵着他踏上台阶,放下花,站在两座盖着旗帜的冰棺前低头默哀。
游夏脸埋得很低,低垂的眼睫在颤抖,心里徒生罪恶感。明明是默哀的肃穆时刻,他全部注意力都在陈惊杭牵着他的那只手上。
牵得太紧了。他没牵过手,不知道两个人牵手是什么样的感觉。陈惊杭牢牢攥着他手,此刻他们的掌心严丝密合。他能分明感受到陈惊杭指骨根部连接掌骨处的薄茧。脑海中开始幻想陈惊杭平时耍槍的姿态,应该挺酷挺帅的,下次能不能教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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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悼会仪式结束,所有人到隔壁的庄园参加宴席。游夏想把墨镜取下来。
陈惊杭手指从他脸上轻轻划过,像是一阵温柔的风抚摸他。“戴着,安全。”
看了一圈,原本那些戴着墨镜的家属都没有取下来,游夏也就继续戴着了。
直到有个没戴着墨镜的男生挽着头发花白、身着最高级别军装的上将走到陈惊杭面前。
游夏听着老上将同陈惊杭叙旧两句,聊了一下最近休息得如何。
墨镜里,上将旁边的男生长得很漂亮,一看便是大户人家堆尽金银珠宝养出来的。他笑起来嘴角边两枚浅浅的酒窝,漂亮外表里是娇憨的可爱,属于是大部分Alpha心中最想娶回家的Omega形象。
后来游夏得知,眼前这个男生的确是如今联盟最受欢迎的Omega,是无数小O争相模仿的对象。
游夏看向苏长乐的同时,苏长乐也在看他。
“惊杭哥,好久不见,你穿制服还是这么好看,我刚才一眼就看到你了。”苏长乐看向陈惊杭,嘴角挂着可人的微笑。
惊杭哥。游夏在墨镜下翻了个白眼。
不用猜,这位Omega绝对躺在陈惊杭的通讯录里。
陈惊杭厉声:“谁让你这么叫我?”
“?!”这股不知为何陡然升起的怒气。游夏有点被吓到,揪住了陈队的衣角。陈队太强了,对面可是德高望重的老上将。
苏长乐脸上的笑没挂住,扯了扯老上将的胳膊,“爷爷,我就说陈队有您年轻时的风范吧。”
老上将年轻时说话也是直来直去,从不给任何人留面子的。
“这位是?”老上将的目光停在了靠着陈惊杭的游夏身上。
老上将是联盟最崇高最有威严的存在,即使有墨镜挡着,游夏眼神仍颤了颤,下意识远离了陈惊杭。
偏离的腰又被拦了回去。陈惊杭结结实实搂着游夏的腰,“我的家属。”
老上将想撮合孙子和陈惊杭。陈惊杭对姓苏态度冷漠。所以立刻拉他做挡箭牌——这是游夏的推理。
这句话大概被现场很多人听去了。游夏听到了很多类似于“就恋爱了?好突然”“居然是个Beta”“我就说是那种关系了,不然不可能带到这里来”“现在再物色新的女婿还来得及”“家里小孩得难过成啥样”等私语。
对于这些谣言,游夏戴着墨镜,别人看不全他长相,想起这段时间陈惊杭对他的照顾,偶尔当一次挡箭牌也可以。
不过,看来无趣的陈惊杭在婚恋市场还挺受欢迎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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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追悼会终于结束了。游夏长呼了一口气,把墨镜摘下来扔给陈惊杭,一个帅气的弧度,“终场收工。下次这种场面别拿我当挡箭牌。”
他被那么多人看着,心跳得厉害。
“我和那个人没关系。”
冷不丁的一句解释,游夏在追悼会上见过的人太多,“……你指的是?”
“苏长乐。”
“没关系还记得住名字呀?我刚见过他都不记得他名字呢。”
陈惊杭沉默了,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游夏见他不说话,还以为玩笑开过头了。挺直了背,收起玩笑的心思。
“知道啦,你能记得住他名字,纯粹是你记性好。”
陈惊杭突然会反驳了,急着开口:“是因为我想和你解释这件事,所以额外记住了五分钟前听到的名字。”
“五分钟”的咬字格外重。
“那不还是记性好嘛,你都记得住我随口说的一句话了,”游夏打着哈欠,头歪在副驾驶位上,懒懒散散的,“这个话题到此结束,我先睡了,到了喊我。”
平缓的呼吸在安静的车内荡开。游夏说睡就睡了。
陈惊杭指腹轻轻蹭过他的脸颊,此刻的心情如窗外飘落的轻絮般的雨。
他不是记性好,他只是恰好记得游夏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和游夏分开过两次,第一次八年,第二次七年。离别经不起考验,因为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次见面。
所有寻找的努力无果后,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让游夏不要离开他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