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盛夏的尾巴意味着期末考的来临。学习节奏肉眼可见紧张起来。考前一周,陈惊杭深夜加班回家,轻轻推开游夏卧室的门,却见他趴在点着台灯的书桌上,臂弯压着还没完成的英语试卷。
游夏的语文和英语成绩远远没有他的物理和数学成绩优秀,甚至可以说是倒数第一的水平。物理和数学单科成绩名列前茅,想提高总成绩只能从不感兴趣的劣势学科下手。
陈惊杭曾经连续熬了一周的夜,亲手为游夏量身定做一份英语学科提分技巧。用游夏最能理解的方式去解释与辨析那些让他头疼的语法点,阐明阅读理解每道题型的解题技巧。将这些整理成电子稿,匿名发送到游夏的邮箱里。
游夏并不知道是谁发的,齐球说可能是某个暗恋他的学姐,因为资料实在是太详细、太贴切游夏的学习习惯。不是女生没有这份耐心,不是暗恋者又没有这么了解游夏。后来,那个月,游夏第一次考进了年级前十。
成绩出来后,游夏很开心,竟晃到陈惊杭面前,得意又肆意笑着说,他们其他学科成绩差不多,说不定下次他就是年级第一了,让陈惊杭小心点。陈惊杭意味不明轻笑,说,他很期待。
可惜,下次游夏坐在考场上是七年后。
也是七年后,回忆起与游夏有关的曾经,陈惊杭一颗心终于能摆脱痛苦的死寂,而温暖起来。灯光将游夏的侧脸照得很好看,正如陈惊杭眸中的温柔,是风吹拂无尽夏荡开层层缤纷花瓣那般迷人、柔软。
游夏在睡梦中,隐隐感觉到身体被谁抱起来了,他太困了,沉重的眼皮一时撑不开。但本能的害怕还是驱使他睁眼确认自身的处境。
“……是你啊。”游夏睡眼朦胧,对上了陈惊杭的脸,心安下来,眼睛又闭上了。
陈惊杭把他轻放在床上,盖上薄被,摸摸他的发丝,嗓音像浸在杏果酿成的甜蜜果酱里,“晚安。”
这句话说给游夏听的。并不意味着陈惊杭也要睡了。他只是在床前坐着,如窗外的夏夜,安静看着床上的少年。
很多时候,游夏就在隔壁睡着。陈惊杭还是能梦到七年来的种种噩梦,午夜惊醒时分,他会推开隔壁的房门,就这么坐在床前,看月光中安详的游夏,一看就很久,害怕下一秒眨眼人就不见了。
游夏还是老习惯。睡着一段时间,转个身,嘴里含着被角如婴儿吮吸。陈惊杭把被角极缓极慢扯出来,手腕蓦地被舔了一口——两片温软的唇包裹他的静脉,舔他的脉搏。一下,一下,贴着他脉搏的节奏,像是在吮吸他的心跳,勾引他全身的血液。
潮湿的热意传导全身。陈惊杭呼吸热起来,恨不得此刻出卖理智与灵魂。他忍住了。用另一只尚未沦陷在甜蜜里的手攥住游夏的脸颊,救出那只可怜到无法自拔的手。
抽出来的时候,游夏呜咛一声。陈惊杭看过的刚出生的小奶猫被抓出妈妈怀抱时也是这么叫唤的。
……小朋友还有一年毕业。陈惊杭想他应该能撑到那时候表明心意,干点比拥抱过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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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最后一场结束,游夏感觉状态良好,美美迎接暑假到来。
暑假第一天,陈惊杭问他去不去看电影。游夏很久没看过了,当是放松,答应一起去看。
不过陈惊杭主动约看电影。这件事对游夏来说稍微有些震撼。
因为对游夏来说,高中时期的陈惊杭很无聊。他一不玩游戏,二不打球,三不聊八卦,学习成绩遥遥领先,做什么事都淡淡的,反正游夏是不愿和这样无聊的人多说两句话。不过,论和陈惊杭吵架干架,游夏有劲儿了。
游夏给自己系上安全带,扭头看向陈惊杭,“不会是联盟电影厂出品的热血报国的片子吧?”他觉得陈惊杭的品味极有可能是这种。
等到了电影院,从自动取票机拿到了电影票,游夏看着上面的电影名字——《暗涌星河》。
这名字怎么那么像是青春爱情片。游夏在浏览器上一搜,这果然真是一部讲述学生时代暗恋终成眷属的爱情片。
“操。”游夏把票塞回去,“埃及吧谁看。”
“诶!这位帅哥,票不能塞回去!”一位工作人员跑过来又把票拿回来了,捋平了递给游夏。
这是游夏第一次在七年后的电影院看电影,他刚才明明看到有人把什么纸往回塞了。
真是丢人。游夏站在工作人员面前,垂着眸接回来那张电影票,红着耳尖低声说不好意思。
他捏着皱巴巴的票,看向陈惊杭,“你还看这种少女心的片子啊?”
“下属送的。”陈惊杭说。
“啧啧,陈队连这种贿赂都收。”
“检票了。”陈惊杭不废话,手搭在游夏背后推他过去。
就这样,等游夏反应过来,他已经坐着稀里糊涂地看完了电影的广告。
电影院的座位很舒服,在后排的体验感很好。只是很安静,游夏忍不住想说话,凑近点和陈惊杭低声说了一句话。
“你说什么?”陈惊杭低沉道。
前面的一个女生转头过来,估计是被吵到了。游夏用更小的声音,凑得更近,贴在陈惊杭耳边,几乎快要亲上去,“我刚才在电影广告里看到了出品方有‘千山集团’,那岂不是你家投资的?那你下属还送你电影票,这不是脱裤子放屁么。”
前面的女生突然笑了,立马捂嘴收住。
游夏不禁心想,他说话的声音很大么?吵到她们了?他又贴近陈惊杭想说什么,这次反而是他被贴着,陈惊杭几乎是往他耳朵里吹气似的说,“感觉怎么样?”
“……我不说话了。”游夏靠近陈惊杭的那只耳朵失去了所有知觉般,只剩下酥麻。他觉得有点奇怪,于是不再贴着陈惊杭讲话,乖乖看起了电影。
电影院的座位排满了,看上去这部片子很卖座。影片前二十分钟讲的是两个无家可归的小男孩在贫民窟相依为命的故事。
看完了前半个小时,前排的两个女生轻声啜泣,擦起了眼泪。游夏又忍不住和陈惊杭咬耳朵,“是我先入为主了,我觉得还挺日常温馨的。”
不知道怎么,游夏想起了七岁那年,他和陈惊杭两个人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在福利院待的那段时光。
又过了段时间,影片出现一节两个男孩并排骑自行车上坡的画面,镜头再拉近,春去夏来,他们长大成了少年。
游夏撑着下颌对后续情节抱有期待,直到大屏幕上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放学后在空荡的教室里亲吻彼此。
窗外一片青葱的梧桐叶飘过,留下风的痕迹。青涩的吻似火燎原,一烧便是整个盛夏的温度。
游夏偏头,避开视线——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两个男孩子亲嘴——好奇怪的感觉。
他的视线里,陈惊杭手指扣住了一个盒装糖果。这些天,游夏注意到陈惊杭时不时会倒出一片含在嘴里,然后冷淡地看着他。
大概是威胁他不要说出去:陈队爱吃糖果这个秘密吧。
“你要不给我一片?”游夏突然想试试那盒糖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