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年来,擅闯禁地者,不死也得半残,下场凄异,头皮发麻。
沐磬什恨铁不成钢啊,一个被凤族抛弃的弃子死了就死了,不足挂齿,这墨衡好歹也是元婴期修为的天才,前途无量,怎么这般想不开?
竟想着为秦不渝找来适配的妖丹,不惜得罪御兽宗,沐磬什心里竟隐隐动了杀机,秦不渝此妖不得久留。
“我徒儿不是故意擅闯贵宗禁地,先前魔族入侵人间,恐被魔族失了心智,行为上多有冒犯,还望大长老手下留情……”
御兽宗大长老怒目圆睁:“手下留情倒可以,把那个妖族交出来,或者把妖丹还回来,老夫就过往不究……”
“弟子已将妖丹喂于他体内。” 墨衡跪在地上,“弟子甘愿受罚,还请大长老放秦道友一命……”
御兽宗大长老气的浑身颤抖,指着墨衡:“好好好!那我便随了你的心愿,来人!刑法伺候,把他押入水渊囚,三日后再放出!”
幽深仿佛没有尽头的狭长甬道,质感冰凉的石壁上点着诡谲的烛火,像是深夜里的兽瞳,伺机而动。
酷刑血光,嘶喊啼哭,埋没了沉重的死寂,黑暗浓稠似漆,水渊囚血水滑落的滴答声,回响不绝。
墨衡双腿没入啃啮他骨髓的渊水中。
重邢室人渐渐走光,墨衡再抬起头,已经过了一天,整整两天没有喝一口水吃一口饭,让他视野恍惚不清起来。
重邢室大门打开,走进来几位司邢堂的弟子,解开他身上的链锁,催促他快些滚开司邢堂。
“算你命大福大,大长老心善才放你出来,别再犯事了……”
踏出黑暗的司邢堂,头顶是碧空如洗的天空,恍若隔世。
他踉踉跄跄走向秦不渝修养的院落,思忖到自己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换了身衣裳才进去。
墨衡步伐凌乱虚弱,摇摇欲坠,他倒在了秦不渝的怀里。
秦不渝神情平静:“你身上有血味,他们对你动刑了?”
墨衡干涩起皮的唇瓣微启:“你没事就好。”
秦不渝叹了一口气,他该怎么劝说墨衡这么做是白费力气呢?
服用妖丹也无济于事,他根本活不久……
又是一年冬至。
墨衡轻轻推开门,曦光微弱地透出几束,细碎地洒在窗棂,屋外寒风凛冽,大雪没膝。
医药堂弟子说平时服用药膳,有助于修补身体气血,墨衡亲自学了做药膳,上作一服,水二钟,糯米入药一撮,煎至一钟,前后整整耗费三个小时,模样精致的药膳做好了。
放置在玉碗中,玉盘再有秩序地摆放在托盘上,端到秦不渝房屋中。
屋内敛着亮光,仿佛融入沉静的山风潭水。
墨衡将药膳搁下,绕到屏风后去,缀珠白纱垂散,银丝带层层叠叠,四角挂着驱虫香囊的床顶。
他掀开帘子,玉珠相碰,声音清脆。
见床上之人嘴唇噏动着似要醒来,墨衡便小声唤了声:“小凤凰。”
他折回屋子,端走了红漆描金的托盘里的甜白瓷药碗,挨着床板轻轻坐下。
“吃药膳,尝尝我做的味道怎么样。”墨衡将碗端到秦不渝面前。
秦不渝手撑着上半身起来,懒懒地倚靠在软垫上,神色冷淡:“你做的?”
那一碗药汤,溢满了浓郁的灵气,不是一般药材熬成的药汤。
“是我做的,药膳对你身体好,以后吃食这一块都由我来打理吧………小凤凰身体不便,不如让我……”
“费心了。”秦不渝抬手打断了墨衡接下来的话,搞不好要说些出言不逊的话,实在愚蠢。
秦不渝接过瓷碗,用有着流云花纹的银制调羹细心的将温热的药汁一勺勺喂入自己嘴中。
墨衡在旁边乖巧地等着,看着小凤凰喝药的画面,便觉得赏心悦目、心满意足了。
秦不渝动作优雅如世家公子,背脊端正,就是喝药也恍若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喝完乌黑的药汤,他将瓷碗递与墨衡,墨衡没有立马接过,而是倾身靠近秦不渝,温热的吐息喷洒下来。
“小凤凰,这里………”
秦不渝瞳孔骤缩,没有第一时间推开墨衡,只感觉嘴角轻轻被一物触碰,蜻蜓点水般稍纵即逝。
“好了,干净了……”
墨衡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抽出浅绿的丝绢在秦不渝因吃药而显得温润的唇畔摁了摁,擦拭去了药汤残留的痕迹。
淡褐色的药汁迅速氲开,在丝绢上留下一团微湿的痕迹。
也不知是来自于身侧的药碗还是手中的丝绢,墨衡鼻端嗅到淡淡的苦涩味道。
淡淡地看了手中的丝绢一眼,眼眸忽的暗沉下来。
视线在扫过那团褐色痕迹时微微一顿,在秦不渝看不见的角度,墨衡将这丝绢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放置在贴胸口的位置。
托盘中除了药汤,还有石膏粥和桃花觞,桃花觞其色淡红,鲜艳犹若桃花一般,卖相确实好看,味道却不如何了…
墨衡温和道:“药膳味道确实不好吃,等小凤凰身体好些了,做其他的。”
秦不渝不想整日吃清汤寡水的东西:“无碍,身体好了许多。”
语毕,咳出一大口血,把雪白里衣染成了红。
这句话丝毫没有可信度。
“小凤凰,你别吓我。 ”
秦不渝许久没吐过血了,这一吐血,把墨衡吓得不轻,心有余悸。
秦不渝看着手心的血迹,陷入了沉默,他时日不多了,算算时间,快到他离开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