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洎殷揉了揉额头,语气颇有几分无奈,“明日我还来。”
眨眼年关将至,喻宁宫的事务多了,白洎殷忙得一连几日抽不开身。
有一日终于闲下来了,便见顾扶砚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他手里拿着一块木料,似是在刻什么东西,神情专注,丝毫未注意到有人过来。
白洎殷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只乌木镇纸,瞧着完成了大半,刻的应该是如意纹。
她笑道:“做什么呢?”
她话音刚落,听到那头倒吸一口冷气。白洎殷面色微变,只见他拿着木料的食指渗出殷红的血迹。
顾扶砚见到她,目光亮的惊人,“阿姐,你怎么来了?”
“你有好些时日没来看我了。”
她连忙上前,“我看看手怎么样了?”
顾扶砚已经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他垂了垂眼睫,将手藏到身后。
白洎殷微微蹙了蹙眉,“听话,我看看。”
顾扶砚定定的看着她,“阿姐五日没来了。”
这是生气了?
白洎殷细心安抚他:“这几日忙。是我的不是。”
“手怎么样了?”她说话间,已不动声色地将顾扶砚的手轻轻端到面前。
刺眼的血迹沾满了大半根手指,连拇指上沾的都是。白洎殷倒吸了一口凉气,“怎得伤这么重?”
“不妨事,划了一下。”
白洎殷神情担心,“痛吗?”
顾扶砚定定看她,“不是很痛。”
白洎殷去唤琉书拿药,二人坐着,白洎殷看着伤口,眼里有些自责,“怪我突然出声。”
“是阿姐过来,我太高兴了。”
白洎殷哭笑不得,“你多大了,还要人陪。”
“年关将至,四处都热热闹闹的,阿姐不回来,这瑶华苑留我一人冷清。我记得小时候,每年这个时候,母妃都会亲手做花灯给我。如今这个时候,宫里面大概也热闹的很。”
他话到末时,神情颇有些落寞。
是啊,她虽然忙,尚且有姝年和琉书。可子昭的母妃在他九岁那年就死了,皇帝儿女满地都是,哪里还会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个儿子呢?
白洎殷心忽地一揪,感觉胸口沉着一块大石头,呼吸都透着沉闷。
她自己带回来的崽,旁人都能不管,她不能不管。
“这几日太忙了,我保证,以后不管再忙,都会回来和你用晚膳。”
顾扶砚目光一动,眼中似有希冀。
他是这样好满足呀。
白洎殷被这眼神看得更是愧疚,恰好琉书提了药盒过来。白洎殷从里面取出纱布,将药粉兑水混匀了,用药签蘸取后涂在伤处。
顾扶砚不觉得那伤口疼,反而觉得药签轻轻涂过手指,有些痒,接踵而至的是一阵凉意。
白洎殷睡觉时常年会在枕边放一个助眠的香囊。有时头发上会沾上药草的苦香,和她身上那股梅花的清甜混在一起,让人安心极了,不由得想要靠近些,再靠近些。
白洎殷拿纱布的间隙,余光见顾扶砚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痛吗?”
“有点。”
白洎殷微微叹了口气,缠纱布时动作放轻了些,又忍不住出声:“你下次要做什么,交给旁人做就是,何必自己动手?左手便也就罢了,若是伤了右手,落下残疾,难不成要我养你一辈子?吓得我得赶紧找个汉子把你给嫁了。”
顾扶砚颇为忌惮似的,“阿姐你饶了我吧。”他顺势挪向白洎殷,撒娇似得靠在她的肩上。他拿捏着分寸,确定白洎殷不反感后,方搂住她的胳膊。
“阿姐就这么养我一辈子,不可以吗?”
“阿姐要做什么,我替阿姐去做便是。”
白洎殷忍着笑。“你要镇纸,我让姝年拿几个给你便是,要什么样式的你回头同她说。”
“这个是给阿姐的。”
白洎殷目光一怔,“给我的?”
顾扶砚抬起头,一头发瀑顺势垂下,还有一根辫子落在白洎殷肩上,额前几根碎发衬得面如冠玉,眉似漆刷。
白洎殷心不知怎得漏跳了半拍。
“我见阿姐前几日磕坏了一个,闲来无事,便想给阿姐做一个。只是没做过,手艺粗糙,做坏了好几个,改了几日都不满意,让阿姐见笑了。”
白洎殷心头一暖,伸手将桌上那块乌木拿起,指腹轻轻抚过上面的云纹。她眨了眨眼,压下眼中情绪,戏谑看他:“是挺见笑的。”
“那这个阿姐别拿了,扔了便是,我过两日再做新的。”
白洎殷却把那块镇纸收尽袖子里,眼底闪过一抹促狭,“见了开心,自然就笑了。”
顾扶砚语气有些无奈,“阿姐。”
白洎殷似是想到什么,突然收了笑意,“冷宫有三名太监,其中有一个叫小顺子,前些日子净房失火,这三人都死了。”
白洎殷留意着他面色,面色有几分严肃,语气试探,“是不是你做的?”
顾扶砚缠着纱布的手一僵,语气难得有些紧张,“阿姐你别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