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洎殷心下一惊,已从位置上起身,“找医师看过了吗?”
“看过了,开了方子,可人没醒,这药喂不进去。”
“叫人把药端来,我去看看。”
“是。”
白洎殷推开房门,走近了,便见顾扶砚躺在床上,眼尾红得有些不正常。
她呼吸一滞,轻声唤他,“子昭。”
“阿姐?”
床上的人听到声音,饧涩着眼看她,撑着床就要起身。
白洎殷连忙将人拦住,“躺着。”
“我听人说你病了,连忙赶过来。感觉好些了吗?”
“头有些疼。”
白洎殷微微叹息,恰逢琉书端了药过来,她把东西接过,勺子轻轻撩着碗里的药,等温度下去。
“好端端的,怎么会发起热来?”
琉书道:“大人,医师说是手上的伤发炎,起了并发症。”
白洎殷一手端着碗,闻言皱了皱眉,“手,我看看。”
顾扶砚抬眸看她,小心翼翼地将手从被子里伸出。
白洎殷见着那伤势,眉心蹙得更紧,“我给你的药你没用吗?”
顾扶砚收回手,低声,“用了。”
白洎殷眉头狠狠一跳,“你再说?”
顾扶砚气势更弱,“我忘了。”
白洎殷难得起了火气,“那么深的伤口都能忘?你多大人了还不懂得照顾自己?”
琉书站在旁边,见形势不对连忙出声调和,“大人您别生气了,七殿下定然是知道错了。这病一场也该长记性了,快消消气。”
白洎殷揉了揉眉心,眼见手里的药凉的差不多了,伸手将人从床上扶起,让人靠着墙壁。
那药黑漆漆一大碗,水汽氤氲在空气里,泛着苦涩的味道。白洎殷凝着面色将汤药一勺一勺喂到人嘴里。
这药苦的很,要是白洎殷自己,长痛不如短痛,一口就灌下去了。可眼下白洎殷想让人长记性,再加上他刚刚回过意识,怕人呛到,故意放慢了速度。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以为的“酷刑”,却是让顾扶砚甘之如饴。
顾扶砚垂眸看着递至嘴边的汤药,凑近了些。药汤入口,混着白洎殷衣袖那股淡淡的梅花香气,似有夹了些窗外的雪气,就好似二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气息。
明明汤药是很苦涩的味道,苦的舌喉发麻,却又让人不由得沉浸其中。他只想时间过的慢些,再慢些。
一眨眼一碗药见了底,白洎殷将药碗递给琉书,让人先下去。她自己作势起身,却不料一步还未跨出去,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衣袖。
白洎殷有些奇怪地回过头,却触到一双柔软的眸子看着自己,神情有些不安,“阿姐不要我了吗?”
白洎殷有些哭笑不得,“我去拿薄荷油。”
自上回顾扶砚受了伤以后,白洎殷便捡了几种常备的膏药纱布之类的放在药箱里,差人送到顾扶砚这边。
顾扶砚这才松了手。
白洎殷在心里叹息,总觉得眼前的少年太依赖她了些,可一触到他这双眸子,便什么都妥协了。
她打开柜子,果真在第三层看到了熟悉的药箱。
她取出薄荷油,取了一点涂在大拇上。
“你躺下。”
顾扶砚看着她,乖巧地钻回被子里了。
下一秒,沾了薄荷油的手指在太阳穴处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阿姐晚上要回去吗?”
“你这样子,我怎么放心回去?”
“是我不好,让阿姐担心了。”
白洎殷不吃他这一套,她手上动作未停,对他道:“闭眼,睡觉。”
白洎殷的话有一种魔力。顾扶砚听到这声,方恋恋不舍地将眼帘阖上。
不知过了多久,顾扶砚感觉到按在自己太阳穴上的手收了回去。他留意着耳边动静,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睁眼,发现白洎殷坐在床边,枕着手臂。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顾扶砚知道,这几日喻宁宫事情多,她好几日没能安睡了。他侧过头,半支着身子看她。
少女的睡眼温柔恬静,微微泛红的面靥,耳边一缕碎发下藏着颗圆润的耳珰,晶莹剔透,是淡淡的粉色。再往下是露出的半截后颈,白皙肌肤如羊脂玉般。
他目光沉在她身上,不知过了多久,他羽睫一颤,不由得伸出一只手,将那缕碎发别到白洎殷耳后。
这一小步动作似是惊动了她,白洎殷有些不舒服的埋了埋脑袋,又沉入梦乡里。
顾扶砚屏住了呼吸,房间安静到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
他看着她,那股悸动过后又觉得心疼,一时为自己的手段感到不耻。
他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轻轻从柜子里取出一只狐裘盖在白洎殷身上。
这只狐裘是前年他刚来喻宁宫时,白洎殷给他的。
他穿了几次,后来就一直藏在柜子里。今日终于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