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如薄海飘所说,航船借助难得的海中暗流仅用十天半月便抵达了神界。
随着航船靠近,远方的大陆从一道切割水天的长痕逐渐放大,放大在众人眼前。
他们正在闯入这个陌生又神秘的世界。
眼见的是一片森林,森林里延伸出一条河,出海口风平浪静,航船划过平静海面荡漾出一道道波纹,波纹朝向海岸徐徐扩散。
河岸生长有许多草丛与树丛,绿意盎然,有的甚至伸展出茂密的树枝覆在水面上,外来牵动的水波轻轻拍打在岸边,或抚过垂下的树叶与枝头,似在替这群造访者同它们打招呼。
来客们被四周景象惊呆了,定定站在缓缓移动的航船里望着外边屏息敛气,一时忘记言语,好似发出一点声音都是对这片神圣的不敬。
止渊亦被迷住了,回想曾经游走天下只到过一次此地,从上空飞过,匆匆一瞥。可惜飞太高太远,没有停下来在这底下慢慢走一走。
神界的这处北海岸,是一片古老而神圣的原始森林,树木极其高大茂盛,花草石千奇百怪,鸟兽鱼虫暗自出没,处处生机勃勃、美轮美奂。
这是一个隔绝了人烟纷扰、充满大自然气息的纯净而安谧的世界!
难怪薄海飘说景色不错,这般绝尘之景,岂是一帮深陷尘世的普通人能够轻易见证与踏足的?
止渊:“你运气真的行。”
她还想接着说,不会是从斯古那儿夺的吧……
几艘航船停靠在河岸,人们陆续从船上下来,踏入这片土地,目光皆被四周景象吸引着,他们没见过那么巍峨挺拔的树,没见过那样奇特的飘着灵气的花花草草。
比起来,他们身上又脏又破,写满风尘世俗,好像无不在诉说着他们是不属于这里的外来者。
航船停靠之处河漫滩较为平坦开阔,裸露出湿润疏松的沙石,人们踩上去留下脚印,许多脚印试探着往森林内走去。
薄站在人群后面,不知怎么发起了呆,他见过世间太多破败,屠刀、硝烟、废墟……而此刻,眼前的人们闯入新世界,他仿佛预见了一场混乱而残暴的践踏与破坏,预见了一片疮痍而哀颓的凄凉之景。
他闯荡天下,胸有鸿图志,想征服想称霸。而在这里,只是时间问题,他们可以砍掉这些树,踩烂这些花草,踏出属于自己的路,踏出自己的领地……可是,这叫征服吗?
——如果四方残破,天下衰败,那么当这霸主有何意义呢?
有何意义呢……
“……站住。”
有人已经举起手中的利器准备开路探险了,被他们的头子叫止,齐刷刷地朝后看去。
薄接下来的话:“此地蹊跷,暂勿轻举妄动,规避未知风险。”
于是人们收起了用来破坏的利器,收起了不知轻重的莽撞的步伐。
他说的其实没错,普通人在这种非同凡响的、脱离于认知之外的怪地方万万不可乱来。他对脚下的未知,充满猜忌与疑惑。
他们往后会怎么样呢?森林背后的世界又是怎么样的呢?
立于所在之处眺望四周景物时,他注意到平静的河流延伸过去的那头较远的河面上方跨有一座天然石拱桥,桥两边厚重基石隐入绿林,桥下弓状的洞门横跨河流,深绿的河水从此经过。
看样子拱桥应该很大很高,桥面并不陡峭,如果人站上去应该可以望得很远吧。不得不感慨一下大自然之鬼斧神工。
既然都来了,断不能什么也不做,队伍准备进入森林,前往更远的地方。
进入森林前薄扫看河岸环境,再次望向那座拱桥,这一望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到一个人影从拱桥上一闪而过,疑神了一下,在接下来的凝视中拱桥上空空如也,以为是眼花了,便没在意。
依着头子吩咐,队伍进入森林尽量将行动放轻,随身有武器戒备但不轻易挥出。在陌生环境队伍行进速度不快,队员紧跟队伍以防掉队,夜晚在林中找了块相较宽敞些的空地驻扎。
他们装备有限,祈祷不要遇到坏天气以及具有危险性的野兽,确定附近没有大型活物出没,在空地中央燃起一丛不算大的火堆以供取暖,人们则围在火堆四周,互相依偎或者靠在石木边休息。
头顶的星空很漂亮,星月洒下的辉光驱逐了不少黑暗,夜幕下的森林阴冷幽静,嗡嗡虫鸣是林中夜晚的背景乐。
不敢往周遭看太久,黑洞洞阴森森的,怕真把什么东西看出来。发光发热的火焰,其实也起到了安慰的作用。
所幸从白天到现在没发生什么状况,人们累了一天,从昏昏欲睡到熟睡,薄没睡着,跟着放哨的人一起守夜。
身边是睡着的同伴,他安静坐在火堆前,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双目中印出两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