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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描绘完毕,剩下的就只有刺绣了。
这几日乔姒几乎闭门不出,一门心思都扑在了这万寿图上。
与红玉紧赶慢赶的,也费了十日光景才堪堪收尾。
这期间红玉把着殿门,没让人进来,就连吃食也都是放在门口。
毕竟若让人知道这万寿图是乔姒和一个奴婢赶出来的,只怕会落个怠慢的名声。
丹红好几次想进来也被红玉拦在了外头。
一来二去饶是丹红心再大也觉得郁闷,尤其是想到那日红玉背着她在主子面前说她的坏话,脾气就更压不住了。
她看着旁边的丹白,有些气愤。
“我又不是什么贼人,还不让我进去,这红玉姐未免也太霸道了,主子都还没说什么呢!”
丹白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红玉是主子从府里头带来的,根基稳,咱们自然比不上,你做好该做的就行了,何必管那么多。”
对于丹白的明哲保身,丹红却不以为然,想着都是做奴婢的,凭什么就要比红玉低一头,早晚有一天,她会让主子更相信她的。
“...”
如今暑月,天气变幻莫测,白日还是晴空万里,到了傍晚,忽而刮起了大风来。
红玉将殿内各处都处理好,燃好了安神的香才出去。
夜里,乔姒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着万寿图还有一点没绣完,便披了一层外裳起来。
怕被红玉发现唠叨,她就点了一盏蜡烛。
烛火摇曳,将人的影子半印在明纸窗上。
“轰隆——”
平地一声惊雷响起。
乔姒吓了一跳,手下一抖,指腹传来刺痛,鲜血溢出。
她忙不迭的挪开受伤的手,见血没有染上去,才松了一口气。
索性也绣完了,她将东西放进盒子里去,抽回手时不小心将旁边的木盒子带了出来。
里面放着的东西掉在地上。
她蹲下身子捡起来,才发现是枚香囊,还是一枚没有绣完的。
因选用的料子都是上好的,时至今日,不曾褪色,看不出是个老物件。
这是她在褚曜生辰前准备绣给他做生辰礼的。
握着香囊的手微微捏紧,乔姒不可避免的想到许多事情。
她的母亲是苏州绣娘,因着貌美被彼时去苏州任职的乔仲海看上,哄骗着她做了外室。
乔仲海怕乔夫人发现并没有用真身份,她阿娘只以为乔仲海是个没落书生。
后来乔仲海收到回京赴任的消息,而她阿娘怀孕了,终究还是没瞒过乔夫人。
乔仲海为了平息乔夫人的怒火,给了几十两银子就抛弃了她的母亲,举家搬迁回京任职。
真相大白,母亲才发现上当受骗,可那时肚中已经有了她。
一个未婚有孕的女子不仅自己会遭人唾弃,孩子也会被人耻笑。
怕让家人蒙羞,母亲主动和家中断了联系,对外称自己是个寡妇,为了活下去,养大她,只能没日没夜的做绣活。
她小时候的记忆便都是母亲在微弱烛火下做活的模样。
耳熏目染,她也学会了,可母亲却很生气,不止一次的抱着她说,永远不要为了一个男人做这些东西,只会掉价。
后来不知怎的,乔仲海又找上门来,起初母亲不愿,可民不与官斗,更何况还有个孩子。
母亲只能被迫带着她入了乔府。
后来才知道,原是乔老爷子和褚家曾有婚约,但乔家的女儿,褚家一个都瞧不上。
眼瞅着婚约要打了水漂,万般无奈之下乔仲海才想起还有她和她母亲。
他倾尽全力培养她,不过是想以美色挽留褚曜,她稍不听话,母亲便会受罪。
她只能拼尽全力的讨好褚家,还有褚曜。
索性苍天不负有心人,褚曜同意了这门婚事。
在前十七年中,有一半都是为了褚曜,她活得毫无自己。
在褚曜十七岁生辰时,她终于不负所望即将嫁入褚家,经年目标完成,她心中欢喜,绣了这个香囊。
可绣到一半,她惊觉,似乎与母亲走上了一条殊途同归的道路。
她深知褚曜并没有那么喜爱她,不过是因为她有一张能入眼的容貌,还有婚约罢了。
她不愿如此泥足深陷,便从红玉绣的香囊里,从中挑了一个送给褚曜。
为了让他相信,她不惜亲自用绣花针扎了许多针眼,换取褚曜的同情与怜惜,让他以为她是真心实意,满心满眼爱慕着他。
而她也成功了。
可后来一朝惊变,褚曜不是褚家的儿子,她所有的谋算成了笑话,更被乔仲海视为羞辱。
她没办法,为了活着,为了阿娘,她只能另寻出路。
却不曾想,命运却是如此捉弄人。
“嘶。”
刺痛唤醒了她扯远的思绪,她低头才发现香囊中藏着一根针,是穿在没绣完的丝线上。
乔姒揉了揉有些胀痛的眼睛。
她起身准备将东西放回去,眼前猛然一黑,耳中一阵嗡嗡声。
她下意识撑住旁边的桌子,后背有些发冷,像是从骨头缝里冒出来。
她想出声喊红玉,可唇瓣像是被黏在了一起,只从喉咙中溢出点声音。
浑身的力气也被抽光似的,四肢软成一团,无力的往下滑落。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受到最后陷入了一团温软中,只是她无暇分辨,沉重的眼皮就先行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