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云珂这会也站了起来,其他人都在查看翠如的状况,只有她是在遥遥望向祁怜,目光穿透混杂的人群,一瞬不瞬。
祁怜深深看了一眼,便又垂下眼睛。
武云珂已经帮了她很多,得罪萧婉容,得罪皇后,甚至可能,因为她的事情,她还曾委身在皇上身边吹过枕头风,所以自己才能若无其事地在她的云华宫里躲避这么久。
但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祁家的仇,自己报就好,她不想再连累她。
她看着在上首位置焦急站立的皇后,和场上慌忙奔跑的宫人们,这会没人注意她。
祁怜从箭筒里抽出一支,又从怀里取出一枚事先藏起的羽毛箭尾,装在箭上,接着,娴熟张弓搭箭。
比赛用的箭都是去了羽簇的无羽箭,无羽箭未装箭羽,速度虽快但稳定性极差,而且飞不太远,这是为了安全着想,但这装了箭尾的箭就不一样了。
她竖起长弓,将箭尖遥遥对准了上首位置的皇后,这个距离不算远,她小时候还试过更远的,当年是三哥每日手把手教她骑射,就如同此刻,三哥的手也仿佛就握在她手上,温暖宽厚。
祁怜心跳如擂鼓,箭尖慢慢上移,直至,对准了仇敌的心脏。
她缓缓闭上眼,随着手的动作,弓弦张紧的呜咽声不断擦蹭耳膜,就好像那天她哀嚎着跪倒在火光里,身旁充斥尽是家人撕心裂肺的惨叫。
恨意灌注掌心,箭簇脱手的一瞬间,一股异样的破风声忽然响起在耳畔,祁怜猛地扭头,手臂却如遭重击,那支箭在脱出的那一刻竟被一股大力撞断,她难以置信瞪着眼,捂着胳膊跌坐在地上。
面前地上,那枚带尾羽的长箭竟被当中撞断成两截,旁边一颗不太起眼的小石子正骨碌碌地打着转儿。
祁怜难以置信,是谁有这么大本事,仅凭一颗小石子就能阻断她拉满弓弦的箭的去势?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迅速扭头朝那石子射来的方位看去。
房檐之上,隐约掠过红衣的一角。
是红意!
场上那边已经处理完毕,有两个人将翠如抬了下去,祁怜收整好情绪,飞快抹了一把地上的箭簇,将白羽箭尾藏进袖里,站到一旁。
她又看向看台那边,武云珂却已不再看她,只是垂着眸子,安静的,啜了一口茶。
她的身旁没有其他人,妃嫔们或是在安抚皇后,或是围在皇上身边吱喳,武云珂,她只是一个人,她一直是一个人,与周围那样的格格不入。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呢,武云珂,不管是我还是祁家,是生是死其实都和你没关系,不是么?
为何要三番五次护我性命?为何要靠近我?为何...
你究竟....祁怜眼底如深潭,缓缓握紧了拳头。
“真是放肆!竟敢对本宫的掌事大宫女动手,把那贱婢给本宫拿上来!”
皇后处理好翠如那边,在上首位靠着大喘气,脸色红白交错的,被人灌了两盏茶水才好些,这会缓过来了,颤着手,怒气冲冲指向下面的祁怜。
马上就来了两个人将祁怜押上,这会却见皇后身边的皇帝不耐摆摆手,说道,“哎,你们先等下,皇后啊,这比赛嘛,有个磕碰再正常不过了,朕看这丫头骑术了得,箭射的也好,在宫里也是难得,不如算了吧,让她接着比吧。”
皇后没想他会这样说,急火攻心,蹭的站起来,“皇上,这怎么能——”
吴皇后说了一半突然哑声,只因她忽然注意到了皇帝的动作,李渊此时坐着,一只手肘杵在案子上,托着下巴,而另一只手在案上敲着不规律的鼓点。
他的眼睛根本没看旁边与他说话的皇后,而是直直注视着场下,眼神一瞬不瞬,那痴迷的恶心的满满都是情欲的目光,自从吴皇后入宫的那一日起,她可太熟悉不过了,那是一个男人,看上了一个女人的眼神。
怎么会?怎么可能?皇帝竟然,看上了祁怜?
祁怜被人按着跪在地上,发冠凌乱,帷帽也落在地上,长发乱蓬蓬的披了一身,她撑着脖子向看台,瞪向皇后时,眸光里尽是不甘和恨意。
“皇上!皇上!”皇后又扯嗓子喝了两声,皇上才不情不愿地看向她。
“皇上,翠如可是本宫的贴身大宫女,自潜邸时起就跟着本宫的,这关乎皇室的脸面!怎么能就这么——”
皇上却朝她摆了摆手,“皇后,你坐下罢,你是国母,后宫之主,当着众人的面,大喊大叫成什么样子?莫要扫了大家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