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过去,他们在地下也不安生,让父皇和他最心爱的女人离了心,父皇又怎会让这二人好眠。烧了吧,这种人,□□与白骨皆不配存在于世!更不配在世为人!”
逝世已久,仍化作灰。
“姜无言他们三人一起成孤魂野鬼,省得寂寞了!”
“红玉楼地下,烧死了三个贵人,骨灰被人拿走,我不知在何处。但我觉得殿下能猜到在哪儿,殿下,您害怕吗?”
他害怕吗。
梦里的姜合身边围了许多人,每一个人的面孔他都看不清楚,人头攒动,姜合看见了司空絮。司空絮站在那里,浑身是血,姜合看过去后,她背后忽现偌大的凤凰,凤凰展翅,掉着金粉的大翅包裹住了司空絮,渐渐消失。
“母后!”
任凭他怎么喊,司空絮还是消失不见了。
姜合流下了悲痛的泪。
抬头间,方才司空絮站立之处重新站了两个人,一男一女怀中抱着个孩子在笑,他们腰间皆挂着大楚皇室下发给功臣的玉牌,谈笑间,三人也渐渐消失。
姜合轻唤:“大将军,姨母……”
那三人消失后,章暮渐渐从远处走来。姜合一见他,哭得更凶了,他等章暮渐渐走近,如从前那样抱着自己。可章暮走到那处后,便停住了脚步。
“转玉,转玉。”姜合急切的呼喊着,“你走近些,我抓不到你,转玉。”
章暮没理姜合的呼喊,他脸上表情忽明忽暗,嘴角划出一抹冷笑,厉声道:“他们都是你父皇害死的,我也是。你是他的儿子,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不,等等,你没有死,不是这样的——”姜合怕他也似母后那般消失,他抬腿欲追,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姜合低头一看,腿上爬满了藤蔓,有些尖刺已经扎进了肉里,滴落的血催的那些藤蔓越缠越紧。
此时姜合心中的痛传至四肢百骸,他无视腿上的疼,重新抬起头道:“转玉,你走近些好不好,我摸不到你——”
章暮看着他布满伤痕的腿,再不似从前那般紧张,他冷笑一声,转身偏头看向姜合。
“不要,不要走!转玉——”
章暮越走越远,姜合用尽全力拔出一条腿,那条腿刚踩在地上,便渐渐化成了灰。
他抬头看去,章暮早已不见。
周围人渐渐消失,嘈杂声渐轻,他视若珍宝和视他若珍宝的人都已消失不见,天地间独剩他一人。
姜合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
“太子昨日夜间已从东京营发兵,西京营的赵统领已带兵阻拦,侯爷秘密回京后,带人进了宫中。”章亭峥道:“现下王府很安全,你不必忧心,安心为殿下治疗罢。”
萝依捧着姜合滚烫的手,一脸担心地道:“殿下已经烧了四日,浑身滚烫,如何用药施针都无用。这时信传不出,我的游隼也飞不出,师父远在山上,如何才能让他来啊。”
章亭峥也是一脸担心道:“公公已经去找司空大人了,想必会有法子的,你现下出去,殿下万一有别的事该当如何。”
“呸,呸呸呸。”萝依流着泪喂姜合喝药,“你不许这么说,殿下不会有事的。”
章亭峥伸手抹去萝依眼角的泪道:“嗯,殿下不会有事的。”
又过一夜,天方一亮,客衣便被咳嗽声惊醒。
他急忙跑过去道:“殿下,殿下您醒了?”
姜合眼神空洞,望着床帐顶无言。他脑中记忆重现,加之梦境压身,一睁眼便感觉到了头部的撕裂痛。
可他身上再疼,也远不及心中那份痛。
客衣不敢耽搁,急忙差人跑去找萝依。萝依来后,看见姜合的样子,肿成核桃的眼又流下了些泪,她伸手为姜合把脉,脉相平稳,终于无事。
“哥哥,快去熬药,殿下无事了,快去。”
客衣看了眼姜合,赶忙跑了出去。
萝依收好东西,趴在床边轻唤道:“殿下,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不是她爱哭,实在是现下姜合的样子太不对劲了,他如被掏空棉絮的软枕,只剩下一张华丽的外皮。
“殿下,您理理我吧!”他不说话,萝依便哭道。
被她这么一嚎,姜合动了动眼珠,重新闭上了眼。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姜合再次睁开眼。
“我无事了,就是头疼。”
“殿下!”萝依直起身上半身,又跪得近了些。
“嗯,别哭了。”姜合轻声安慰道。
他如此憔悴,还在安慰自己,萝依趴下身,捧着姜合的手哽咽道:“究竟发生了何事,您从前养好的底子,这次全没了。”
“萝依。”
客衣端着药进来放在桌上,他走到床边伸手扶起姜合道:“先让殿下用药吧。”
萝依起身端起药碗,给姜合喂药。
一碗药用完,天已大亮,章亭峥披着一身热汗进屋,他见姜合醒了,也松了口气。
“殿下,太子殿下前日夜间忽然发兵谋反,东西京营与京城一团乱糟,陛下派兵镇压,现下太子军队占上风。不过侯爷已经秘密入京,战火并未波及王府。”
萝依转头道:“殿下刚醒,你别讲这些费心神的话。”
章亭峥欲言又止,姜合道:“我无事,接着说吧。”
章亭峥沉声道:“陛下昨日下诏,除已出嫁和亲的公主外,其余皇子公主驸马都要去宫中。现下有几位封地王爷还在路上,其余人都已经在宫中了。皇上方才派人,来请殿下入宫。”
“什么?”萝依问道:“你没有告知来人殿下还在病中吗?”
章亭峥抿嘴道:“告知了,来人道陛下有令,有病也要去宫中养。若违抗命令,便,以谋逆之罪,立刻斩首。”
姜合嗤笑一声,动了动许久不活动的腿,哑声道:“客衣,伺候我洗漱,别让人久等。”
客衣清晰的记得那日董不生所言,现下姜合拖着这样的身子,皇帝还要折腾他,果真天下之间,皇帝最在意的便是身下之位。
他咬咬牙起身道:“是,奴才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