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七月的天,姜合还是穿的严严实实,他忍着头部的剧痛,披上客衣递来的披风,转头进了马车。
章亭峥说章暮已经回来秘密入京了,董不生的话回荡在脑中,马车越往宫中走进,他越是害怕。
姜合闭紧了眼,明明是日思夜想的人,现下却不敢见了。
只愿章暮忙着宫中布防,不在皇帝跟前吧。
客衣跪在桌前为他倒了杯热水,见姜合紧皱的眉头,他劝道:“殿下,别想了,喝口热水吧。”
姜合睁眼接过,并未应他。
行至宫门口,门前停着两辆马车,姜合一出马车,那边二人便上前行李。
“三哥。”
“菁王殿下。”
客衣看过去,是远在封地的七殿下和十殿下。
“起。”姜合无意寒暄,抬脚往宫中走去,“走吧,父皇在等。”
“是。”
三人一同往宫中走去,走过拐角,看见勤政殿门前军队整齐,多了比平时三倍的人,军队尽头台阶上,披着霞光站着一人。
姜合苦笑了声,当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他一步步走近,章暮吩咐完事,抬头见他走来,眼中笑意涌现,远远的就朝他咧开了嘴。
姜合眼眶一热,脚步放慢,低下了头。
“殿下,七殿下,十殿下。”
“嗯。”姜合蹭了蹭披风上不存在的灰尘,轻声应道。
十殿下道:“侯爷好,许久不见,侯爷依旧意气风发。”
章暮笑了下,“多谢十殿下,皇上在里等很久了,二位请。”
几人寒暄几句,他们在封地时已经听说二人的婚事,现下懂事的并不多留,起身往里走去。
周围无人,章暮捏住姜合的手道:“大热天的穿披风,怎么手还这么冰?”
姜合僵硬着抽出手,章暮愣了下,客衣连忙道:“殿下昨夜着凉了,今日又起的太早,侯爷不必担心,殿下出门前已经用药了。”
章暮还是不悦,姜合嗓子发紧,轻声道:“我无事,父皇不是在等吗,我先进去了。”
“怀珺……”章暮叫了声。
姜合驻足,却并未回头,“无事,我先进去。”
说罢,仓皇离去,无半分回头的勇气。
勤政殿内,贾氏在皇帝身后,为其按着肩颈,襄妃一旁的奶娘抱着姜政,怡贵妃则坐在一旁,一脸慌张。除此外,皇子公主跪了一地。
姜合走上前去,跪地请安:“参加父皇,父皇万安。贵妃娘娘万安,襄妃娘娘万安。”
崇明皇帝抬起头,眼中血丝布满,他道:“你脸色不好。”
“回父皇,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现下已无事。”姜合答道。
崇明皇帝手一指,道:“你不必跪,坐吧。”
“多谢父皇。”
姜合并未坐下,而是跪在一旁的首位。勤政殿地上凉意刺骨,客衣再旁急的冒汗,崇明皇帝看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此时勤政殿虽人多,却落针可闻。
卯时初,章暮走了进来,他看了眼姜合,皱了皱眉。
“陛下,太子军队已到达太平大街,守卫军与之对上死伤惨重,现下他们正向宫中来。”
崇明皇帝怒极,一把将茶杯扔出去,咬牙道:“不必再派兵阻拦了,让他直接来!”
章暮行礼道:“是。”
章暮出去吩咐后,怡贵妃再也忍不住,跪地叩头,没扣几下,发髻便散落大半。
她哭道:“陛下,陛下恕罪啊!丁言定是受人蛊惑,他是太子他何至于谋反啊,陛下!”
崇明皇帝没想搭理她,转着念珠闭着眼。实在被怡贵妃吵得烦了,崇明皇帝怒视道:“是啊,他都是太子了!你教出的好儿子!你还有脸替他求情!”
“陛下!”怡贵妃哀痛哭道:“陛下,他是受人蛊惑啊,他很敬重您啊。”
崇明皇帝道:“敬重朕?!他巴不得朕早早升天!好坐上龙椅!”
“陛下!”怡贵妃不断叩头,很快额前便红肿大片,美人不断落泪,崇明皇帝却不为所动,甚至更为生气。
“你给朕闭嘴!来人!把她嘴给我堵上!”
下人赶忙上前,塞住了怡贵妃的嘴。
曾经高高在上的贵妃如今披头散发,被那些下人按着。姜合与众人抬头看着她,纵是儿子谋反,她也是天下唯一的贵妃,何至于让她在众人面前如此狼狈。
崇明皇帝气的咳了好几声,姜合道:“父皇息怒。”
众人也道:“父皇息怒,陛下息怒。”
崇明皇帝摆摆手,又靠回了椅子上。
辰时,太子军队进宫,章暮命章亭峥在前佯战,章亭峥战败回来后,章暮命司空允前去阻挡。
司空允得令前去,厮杀打斗声距勤政殿愈发近,章暮在皇帝身旁站着,皇帝脸黑透了,手中念珠剐蹭,发出刺耳的声音。
勤政门外,惨叫声响起,崇明皇帝手中念珠声一停道:“收!”
“是!”章暮道。
“生擒太子来见朕,大将领收押牢狱,其余人就地斩杀!”
“是!”
章暮往外走去,屋内人都屏住了呼吸。
太子一路无阻,叶云山笑道:“殿下,皇帝就在勤政殿,杀了他,天下就是您的了!”
姜无喘着粗气,身上甲胄被血染红,他笑道:“杀!”
众人得令,跟着他一同前往勤政门。
一进去,众人便都傻眼了。
叶云山道:“章暮,他怎会在此?”
姜无也是黑着脸,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道:“他在此又怎样,就这么几个兵,不是我们的对手!”
叶云山看了一圈,此地不过几百人,他举起剑道:“殿下说的是,不过时困兽之斗,诸位跟我一同杀!”
章暮听着太子党的豪言壮语,丝毫不惧,甚至走下台阶,慢悠悠地晃到了姜无马前。
叶云山见状催马上前,马往前走一步便停住了,任凭如何发令,马蹄丝毫不动,姜无被众人围在中间,一脸阴沉地看着他。
“你做什么?!”
一太子进兵拿剑指着章暮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