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只是这次见面,他们都没有对任何人谈起。
世人以为的一见钟情,不过是早有前缘。
几月之后,萧启在郊外打猎淋雨,回来后便突然生了病,病情一发不可收拾,竟然直叫一众大夫摇头。
太傅夫人难产早逝后,便再没有另娶,所以他只有萧启这一个儿子,彼时已急得形容憔悴。皇帝派来宫中最好的御医来看诊,结果也是说病已经入了肺腑,药石无功,不过就这几日的事情了,可以早些准备后事。太傅一听,当即昏厥过去。
萧启迷迷糊糊中知道了自己的情况,这才又想起了桥头边那一身青衣的女子,想起她给自己看的相。他在间隙清醒间,对父亲说,去问问占星阁阁主吧,如果阁主也说儿命当如此,父亲便准备后事,切莫伤心。
萧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内心出奇的平静,仿佛生也好、死也罢,都不过是一种形态,无所谓好坏忧喜,唯一担忧的,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父亲会承受不住。
人终有一死,他此生并不愧对本心,也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可以坦然赴死。
太傅本看不上这些玄学之事,但为了儿子,他愿意相信一次,是以当晚便去了鑫元子府上。
鑫元子看了萧启八字,又听了太傅说的大夫诊断,觉得这个坎应该是过不去了,也叫准备后事。太傅心肝俱裂。便在这时,走出一名青衣女子,说她想去瞧瞧,眼见鑫元子眼里也放了光,似乎很看重眼前的年轻小姑娘,太傅便抱着一线希望点头了。
那夜,女子对他说,她叫南香,她来这金都是来寻觅如意郎君的,如果他愿意娶她,她就救他。
萧启听声音便认出了她,南香是那青衣女子!
回想初见情景,其实他从不曾忘记她。
他知道她去了鑫元子府中做了门客,知道她有些本事。女子音容笑貌皆在脑海,若此生有她相伴,好像这尘世又有些意思了。
他想留下来。
他想说他愿意。
但他却如何也睁不开眼,开不了口,只是心中着急。
他活了十八年,从未想过娶亲,虽然家父一直催促,奈何他对这事是一点儿没心,但若想想娶的是那青衣女子,他觉得自己是很愿意的。
“小公子,这下相信在下所言不虚了吧?亏得你父亲找上了鑫元子,不然你真断了最后一口气,我也救不了你。”南香用手触了触他鼻尖,“你长得还蛮好看的,将来做我女儿的父亲,也是极好的。”
萧启听着她的絮叨,不禁心跳漏了一拍。
我们的女儿?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笑了,因为南香明显顿了一下,轻笑出了声。“你这表情,我就当你同意了。你放心,娶我也是有很多好处的,最重要一点,我绝不会拈酸吃醋,你以后家里想有多少妾室,我都不会管,只要你对女儿好就行......也可能,女儿我也自己来养......”
萧启突然有些生气和着急,她这话他可不爱听!
他想要反驳说话,可是一个温暖的手掌捂住了他的眼睛,他觉得好累好累,很快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只觉浑身酸软无力,好像全身上下、由里及外被什么东西重塑了一遍,而自己并不太适应。他睁开眼睛,只见那青衣女子正趴在自己床边,满身汗水,一脸疲惫。
他全然不知道自己昏迷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她这样,想必是自己的病特别难医,才会让她劳累成这样吧?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她,越看越喜欢,想着能活着,真好。
若死了,自己又在何处?自己还是自己吗?
屋外阳光渐渐洒进来,他满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