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家门,却见家门挂着一长串白灯笼,飘着长长的白幡。
欢呼声静止了,人们面露哀伤。大门推开,南香一身素服,目光哀怜地望着他,“父亲走了。”
萧启在战场接到过几封父亲病危的家书,但是敌寇未逐,南香信的末尾总有父亲的叮嘱:敌寇未驱,不许归家!
萧启跪在灵堂,扶着棺木,内心万分愧疚,想着父亲待自己自小疼爱,从无亏待,而自己却在他辞世最后一刻不在身边,不禁泪流。
从此后,茫茫天地间,他再也寻不到那将他带入人世的双亲,灵魂何以安放呢?
南香望着灵堂那一抹魂,那魂望着地上的男子,眼露悲戚。
南香走到萧启身边,用手轻轻抹了抹他眼睛,随后指向那魂,萧启定睛一看,大呼:“父亲,儿子不孝!”
那魂惊愕看了眼已经走出去的南香,再对着自己的儿子使劲摇头,“不不,你是为父的骄傲......”
南香唤醒昏睡在灵堂的萧启,萧启猛地挣扎坐起来,在灵堂四处焦急寻找着什么。
“你找什么?”
萧启失望道:“没事,我怎么睡着了?”
“我刚进来就见你昏睡在地面上,怕你受凉,才唤醒你。”
“是梦吗......”
萧启此次回来,立了大功,皇上封了护国将军,赐将军府,并金银、田宅、奴仆等。二十岁的年轻将军,一时成为华国子民口中的神话。
寻璐在院子里扎着马步,一面想象着萧启二十岁就当上将军的风采,不禁心中自豪,“原来我这么聪明,是有缘由的。”
萧栩坐在石墩上,擦拭着剑身,“那时华国人都想生儿子,希望将来能像将军这般建功立业。”
“那你呢?是什么时候来的这儿?”
萧栩望向剑上闪出的寒光,忽而觉得寒冷。
那是一年的深冬,风雪连天,又是灾荒年岁,穷人家里家徒四壁,坐在茅屋子里,风雪穿透无数缝隙往里钻,冻得人瑟瑟发抖,手脚麻木。
父亲和母亲低声商议着村子里又在买卖孩子的事情,王老二家决定卖掉两个末尾的闺女,一个三岁,一个五岁,成天只知道张嘴吃饭,也干不了活。卖掉,好命的说不定可以卖到大户人家当闺女,不好命的就......李三家已经卖掉了老大,老大已经十来岁,能干活,卖去当奴婢能卖不少钱。他们家有六个孩子,人太多了,靠着几块荒地,根本养不活这么多人,卖掉后面三个小的,去当人家子女也好,去为奴为婢也是,总之,大家都能活!岂不是两全的好事吗?
七岁的小男孩听着爹娘的商议,只觉得天塌地陷,因为爹娘不要自己和下面的两个妹妹了,他们即将被抛弃到一个未知之地,可他不愿求他们,因为他觉得自己可怜,可他们的爹娘灰头土脸,满身补丁的破烂棉袄衣,还有这摇摇欲坠不遮风挡雨的家,他们也可怜!
他不能哭,也不能求他们不要卖他们,他愿意被卖,只要他们能活,他死也可以!
小男孩紧紧抱着一个三岁的妹妹,右边一个五岁妹妹牵着他衣角,爹给她不知从哪里买来一个糖人,哄着她跟人贩子走。娘在后面哭的肝肠寸断,爹将娘往屋里拽,边道:“就当从来没有生过他们,从来没有生过他们......”屋子里传来嚎啕大哭的声音。
男孩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泪水早已布满了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