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二人打马出了凉州城,不久,便远远地看见了别雪山。
那山不高,峰头也不多。从马上望去,只黄红绿三色交错,并不显得繁杂。
万倚和秦意将马拴在了山脚下,提步往上走去。
路边的野草已然干枯,可根部还留着绿意。他们来得早,不见来赏秋景的其他人。
静谧的空间,清新的空气,往日来积攒的郁气,被这自然之境平了大半。
万倚边往上走,也不转头,边说道:“太久没和你一起这般行路了,却也奇怪,并不觉得生疏。”
秦意不答话,只跟着她的步子。
“老实说,这十年来,你有没有怨过我当初把你推开?”万倚开门见山地问道。
秦意步子顿了顿,吝啬地给出了一个字。
“有。”
万倚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刚开始那两年?”
秦意摇了摇头。“刚开始只是伤心,不能再去见阿姊。后来有点生气,气你就因迁怒二字,给我面前挖下了跨不过去的鸿沟,也气自己为什么那么了解你,连试一试走到你面前都不敢。”
什么时候开始怨她的呢?四年后?
“我十七那年,开始要到定北军中历练了,从那时候,便开始怨阿姊了。”
万倚听后,有些疑惑地问道:“哦?为什么?”
“在京里,我只是不出现在你面前而已。可是我能站在固海楼二楼窗边,看着你从楼下经过;我能远远地辍在你后面,和你走同样的路;我能赶在你前面去买你爱吃的糕点,和你一前一后放在嘴里品尝。”秦意说着,仿若又想起了当年。
“可是到了军中,便没有一点一滴阿姊的气息了,我手里只剩着那铜钱坠子。”
是了,万倚想起了二人在平南王府的见面。若不是一直带在身边,那坠子想必也不会磨损掉色得那般严重。
她未作声,只听秦意继续说道:“那时,我便开始怨阿姊了。怨你心狠推开我;怨你只忙着政务,再也不想起我;怨你只言片语的书信,也不在那营中出现。”
万倚听到这,却不知作何解释。因为她确实是这样做的。
那时刚刚入仕,她不只经验不足,甚至因为读书迟,还落后着同僚好大一截。白日里紧巴巴地完成手下的工作,黑夜里还要挑灯读书,是真的不怎么想起他。
说起书信,她甚至不知道秦意是何时去往军中的,又怎么会满足他的期待,递过去只言片语呢!
默而无言,万倚只低头往山上走着。
秦意弯腰,捡起了一片银杏叶子,稳稳地跟在她旁边。
见万倚不说话,他舍不得再逼她道一句歉,便又缓缓补充着说道。
“加冠后回了京都,后来这三年都是一半时间在柱州,一半时间在京里的。”
他紧盯着万倚,握握手,下定了决心。
“听人说阿姊仰慕方知许那人时,我也怨;知道妁娘登了阿姊门,并留了名帖时,我又急又怨;闻道阿姊从安州带回来一名小郎君时,我怨地恨不得杀了他,让阿姊再也看不见。”秦意语气平静,内里压制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情绪。
万倚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秦意这一次并没有躲避视线,直直地回望了过去。
“阿姊,其实我知道的,我这都不是怨,是怕!我怕这一生再走不到你面前,我怕有人让你惦记担忧,我怕你终了都不知道,我心底里的喜欢。”
万倚眼底情绪复杂。
“我比你大四岁。”
“阿姊不是在意年岁的人。”
“我拿你当弟弟。”
“十年来,阿姊没有给过丝毫长姐般的关怀。”
“你是定北王世子,门户相当便有助力。”
“我属意阿姊帮我定军心,稳疆域。”
听到这句,万倚想了想,回道:“前面的先且不论,确实有和定北军相关的一点事务要与你商量。”
说完,她又转身向着山顶继续走去。
秦意心里默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跟上。
像是怕秦意再说出来什么,万倚就着昨天的猜测,忙忙开口。
“这次北巡,势必要动一下凉州、柱州的商事格局了。除了这一路上的听闻,想必之前你也或多或少知道一点两州交及处的匪患吧!”
秦意点了点头,见万倚只往前走不曾留意,只好开口说道:“知道。”
“虽然不是大患,军中就没想着清扫一下?”
“这些山匪很是狡猾。只要有军士随行的商队,连影子都不会出现。而且他们人数少,往往追踪的时候,很容易就追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