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说,你这师尊着实当得太卑微了些。”俩小孩走后,流意终于可以大声吐槽。
许镜生进屋,淡淡地瞥他一眼,故作高深道:“你懂什么?这叫感化。”
“得得得,”流意舒展开翅膀,在池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准备小憩一会儿,“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我就怕你后悔。”
许镜生躺在摇椅上,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碧蓝天空,云雾缭绕,远山如黛,在层层山雾中若隐若现,宛若展开一卷碧灰相连的山水画。
不出所料,谢晏徐朝一到凌霄峰,在学堂门口就引起了不少人关注。
“诶,你看那是不是微尘长老收的弟子?”
“真是,我还以为他们不会和我们一起上学堂呢。”
“你看他们都是专门坐的船,大概是从松山过来的。”
不仅如此,连教书的道士先生——后来谢晏才知道应该叫老师。在课堂上也对他们关注有加,讲课中途时不时叫他们回答一些问题。
一时都让他们怀疑,老师是不是对微尘长老有意见从而发泄到他们身上。
今日是他们第一天上学,重在熟悉环境规矩与结交好友,于是没讲什么正经东西,中午便散学了。
除此之外,他们也结识了一些好友,比如比他们大2岁的徐长常。
徐长常也才十二三岁,在槿明长老座下学符法,因此对年龄相仿的谢晏徐朝俩人格外亲近。
“听说,千百年间未有人找到过微尘长老的居住地。”中午散学时,徐长常和谢晏徐朝一同往外走,看向他们,问出了自己内心的好奇,“松山长什么样子?”
接他们的画舫仍然停在入口处,徐朝站在门口,在怎么心思敏锐也不过十来岁的孩子,闻言便转头看向他,声音稚嫩的邀请道:“要不你和我们回去看看?”
徐长常心中欣喜,刚想说“好”,抬腿往里走时却被一道透明结界挡在船外。
刚进去的徐朝也是讶异,又试了试,才得出一个结论——这艘船只有他和谢晏两个人才能上。
徐朝踌躇了一会儿,才看向徐长常道:“要不明日吧,我向师尊请求,明日让你来玩。”
事已至此,徐长常也不好强求,便勉强的笑了笑:“实在不行也无事,今日能结交你们已是幸运。”
和徐长常告过别,徐朝还沉浸在交到新朋友的喜悦中,叽叽喳喳的和谢晏说话。
“哥哥,感觉这里的人都好好啊。我们今日去求师尊,让他解开船的限制,这样就可以和徐师兄回松山了!”徐朝坐在谢晏旁边,夸张的比划着,脸上显而易见的开心。
谢晏耷拉着小脸,他刚想提醒徐朝不要对一个才认识一天的人放松警惕,可听到后半句,话到嘴边就变了。
谢晏看着他,眸中沉静,语气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松山是师尊的住处,就是不喜欢被人打扰才设下这禁制,你方才应该拒绝徐长常,不该想着回去求师尊。”
徐朝觉得他想得有些多,撇了撇嘴,赌气道:“你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这么坏,这样是交不到朋友的。”
山间幽静,山霭苍茫,画舫于空中穿过层层薄雾,萋萋草木连绵不绝,即使初春携来的清风也有丝丝寒意。
徐朝说完这话也安静下来,心理盘算着怎么和师尊开口。
谢晏望着窗外的风景,没说话。
画舫穿过层层雾障,眼前被白色覆盖,四周似乎陷入了另一方天地。只片刻,眼前迷雾尽散,苍郁的一片碧绿松林进入眼帘,未曾下雪的松山宁静,平淡。
山下是繁华喧嚣的宁城,山上便是文人墨客毕生所追求的,脱离俗世的世外。
他们回到松山的时候,许镜生正在院子里和一只白鹤聊天。
谢晏徐朝一进门就听到流意开口说话:“你还当人家师父,天天捧着个食谱看算怎么个事?”
谢晏:……
许镜生刚想反驳它,转眼就看见门口的两个小孩,收起手中的书,站起身,不自然的咳了一声:“你们回来了?”
见他们的注意力不在这里,便把流意拽过来介绍道:“这只白鹤叫流意,已经开了灵智,之前怕吓到你们。”
流意的声音像个少年,黑溜溜的眼珠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不知道是不是谢晏的错觉,他总觉得流意看向自己的目光带着敌意。
正当他想再次确认时,流意便收起了探究的目光,朝他们打招呼。
白鹤的声音像个少年,不过此时他还没有化形,这样说话看起来有些滑稽:“你们好,为了你们的到来,松山的雪都停了。”
许镜生一把捂住他的鹤嘴,对两个小徒弟笑了笑,温声道:“回来了先回房间休息会儿,晚点再吃饭。”
谢晏的目光在流意身上停留了一瞬,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流意奋力挣脱许镜生的控制,怒气冲冲的看向许镜生,“为什么不让我说?那小子分明就是……”
“我知道。”
松山上的雪早就化了,风中带着松林的气息,云色如黛,轻柔而翩翩在林中起舞,满山翠碧无边,千年的雪一朝融化,也带出了一些不好回忆。
许镜生垂眸,轻风吹动发丝,好像又回到当初一人的时候。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松山吗?”
流意沉睡了许久,苏醒时,松山就已经是现在的模样,于是说道:“灵力充沛适合修炼?”
许镜生,凭什么要你牺牲!我偏要屠尽——
“因为我在这里杀了他,”
所以必须留在这里,压住那无边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