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完安眠药,许沨居然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
睁眼时头部沉重,昏得要命。他将手背搭在额头上,没探出温度,反而被弄湿了手,水滴顺着太阳穴滴入枕头,窝进凹陷处,颈后的潮湿感不及被窝里的重,睡衣几乎黏在身上,跟没穿似的。
“卧槽,祖宗,你可算是醒了。”
听见声音,许沨艰难抬了抬眼,视线模糊,只能大概看出个人形轮廊,但能猜到是谁。
他抵着太阳穴靠坐在床头,揉了揉眼,才看清楚些。
掉在被褥上的湿毛巾被顾让扔水盆里,他见许沨清醒不少,忙把药和水杯递过来,“快把药吃了。”
许沨滚了滚干燥的喉咙,把杯子里的水喝光。
“你先吃药呀。”顾让叹声气,把药片塞他手里,转身重新去接水。
等他接完水回来,就见这祖宗把药片嚼碎干咽下去了,他吞了吞口水,觉得自己嘴里苦得不行,他把水交给许沨,又拿别的杯子给自己接水喝,然后回到床边给许沨竖个大拇指。
“你知道你多少度吗,39.5,我给你量完体温自己都吓了一跳。”顾让说道,“但好端端的,你怎么发烧了,昨晚踢被子了?”
“谁跟你一样。”许沨舔了下唇,把杯子递给顾让,“再去帮我接一杯凉的。”
“等着吧。”
顾让刚走到饮水机那儿,卧室门适时敲响,他把水接好交给许沨,两步并作一步跑过去开门。
门外的人是刘婶。她心里七上八下有点担心,特地来看看,“许小少爷怎么样了?”
“放心吧,刘婶,已经醒了。”顾让看见她手里端着的银耳梨汤,汤体光泽金黄,冒着滚滚热气,表层还漂浮着几粒枸杞。怕刘婶端着烫手,他双手接过,“我来吧我来吧。”
“诶,那我就不进去了。”刘婶站在门外,对屋内躺着的人喊道:“许小少爷,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现在告诉我,我马上去做!”
“我还不饿,晚上再做吧。”许沨道,他嗓子哑,又疲惫,发出来的声音没什么气力。但顾让听清楚了,帮忙转述给刘婶。
门关上,顾让把汤端到桌上。
许沨没忍住揉捏几下太阳穴,“你怎么来了?”
“你还有脸问我。我下午想约你去打台球,结果打十几个电话没人接,我这不害怕你被沈乐言找麻烦么,找了几个地方发现你还在家。”顾让道,“你tm差点没给我吓死,烧那么高,我都你脑子烧坏。”
“对了,体温计就在你右手边上,你要不要再测个体温?”
许沨刚想说话,卧室门又被敲响了。
顾让冲门外喊:“刘婶,什么事啊?!”
门外没人说话,也没再传来敲门声,顾让站起身,正要去开门,一道略沉的嗓音慢慢从门缝里挤进来,显得磕磕巴巴的,“是,是我。”
顾让心想说个“是我”他怎么知道是谁?但某种敏锐的直觉突然在心里发芽,他一惊,回头看向许沨,口型夸张:你——哥——怎——么——来——了?!
“我怎么会知道?先别开门。”许沨抬手抹掉额头上的水渍,将桌上的药全部放回抽屉,再用镜子照照自己,除了看起来憔悴外,不是很丑。
“你tm怎么这么自恋?”顾让两条眉毛呈了个倒八,一脸无语。
许沨:“.........”
“开门。”
打开门,看到沈眠绷着的脸,顾让就怂得一批,他本来还想礼貌地做个自我介绍,却见沈眠眉头紧皱,整个人带来的威压极重,一下子给他打回去了,他连话都不敢说,贴着门框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溜出去,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让顾氏破产。
‘咔嚓’一声,门轻轻关上。
许沨看着沈眠垂眼走来,轻咳几声,嗓音略显虚弱:“哥怎么过来了?”
走到跟前,沈眠视线缀得更低,盯着许沨搁在被褥上的一只手,问:“刘叔说你发烧了,我回来看看,现在退烧了吗?”
“不太清楚。”许沨将手边的体温计藏到枕头后,而后望向沈眠。蓝色的瞳仁被周遭的热传染,微微发烫,像刺过来的光线,直直照射在沈眠身上,“我手太热,探不出体温,哥可以帮我试一试吗?”
“哦.....好。”沈眠虚虚握住衣摆,嘴上答应,但眼睛在周边转了几圈,似乎在找什么东西。片刻后将视线转回许沨青筋凸起的手背,干巴巴地问:“没有体温计?”
“前段时间弄坏了,没来得及买新的。”许沨在沈眠的目光下动了动手指,“哥用手帮我试试吧。”
“........嗯。”沈眠抿紧唇,攥紧衣摆,立定在床头柜面前,他看着热气腾腾的银耳梨子汤,抬起僵成钢铁的手臂,动作迟缓,但神色认真几分,像是在心里边估摸许沨头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