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然,不知侯爷为何有此一问?”
褚祁峰还是那副高深莫测的嘴脸,淡淡回了一句,“不过问问。”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装什么装。
不知道是不是我不耐烦的样子太明显,褚祁峰说了这句话就让开了身子,说道:“请王爷先行。”
了不得,让定远侯给我让我路。我看他立在道旁,执意等我先走的意思,也懒得客气。点了点头,提步就走,直等我转过弯才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响起。
我在心里一直琢磨刚才那个番人。那人明显见过我,只是我从来不出远门,也从未与番人打过交道,怎么会认识他呢?我左猜右想,也没个头脑。
宣德殿我是走熟了的,等小太监通报了,也不用人带,直奔书房,果然见九千岁正在案前泼墨。我请了安,走过案边,探头一看,竟是一幅丹青,上头赫然就是刚才见的那个番人。
我“咦”了一声,细细看去,如真人入画一般。
我才要张口,九千岁道:“等我画完再说。”
我只得转过一边静候。
一会儿,端王搁了笔,洗了手,喝了一道茶,才笑对我道:“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进来了,见过太后和皇兄了?”
我道:“都见过了,才刚王爷画的是谁?仿佛不是中原人。”
端王笑道:“他是波斯国的王子,自四年前咱们大败波斯国后,他们每年都要给咱们上贡,今年是他们这位三皇子来。早听闻这位三皇子的容貌在他们波斯国冠绝天下,前日我见了,果然不错,趁着新鲜,我就赶紧画下来了。”
我道:“殿下果然好眼力,不但能过目不忘且技法超群,真个栩栩如生。只是为何我总觉得这三皇子倒像是哪里见过似的。”
端王望着我笑道:“他有一位同胞弟弟,二人相貌极为相似,想是你见过他吧。”
我听了失笑道:“我一向未出京,哪里见过番人。就是病后在外祖家养了三年,每日深居简出,连族人都不大见,更何况是番人呢。”
端王道:“或许梦中见过也未可知。”
我听了哈哈一笑,道:“王爷说笑,我又不恋着那番人,如何会与他梦中相见。”
端王笑道:“或许你情根深种,只不自知。”
我听王爷说话如同哑谜,让人如坠云雾之中,想再细问,看他情状也未必肯回答我,也就不再问了。倒是有机会去问问那三皇子,他是否真有一位弟弟,可来过中原。
我与王爷谈了一回书一回画,正要下棋,周祺来了。我邀他同赏端王才画成的美人图,这个木头看了一回就夸了两句端王的技法出神入化就丢下了。周祺是个闲不住的,又不像父兄那样有应酬,宫里不比别处,他也不敢像在外头那样撒野,只好看我和王爷下棋。
不一时王爷被叫走了,换我与周祺下棋。
周祺这个臭棋篓子,下不赢就悔棋,气得我按住他捶了两下,惹得宫娥不住偷笑,我尴尬地从周祺身上下来了。都怪他,害我一时气愤就忘形了。周祺看我真生气了,也不闹了,规规矩矩坐在一边喝茶。
我也倚在榻床的软枕里看地理志,忽然端王的声音传了过来,似乎是同什么人说话,接着我便听到了褚祁峰的说话声和一个生硬的声音。莫不是那番人?我与周祺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坐正了身子,竖起了耳朵。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一会儿声音越来越模糊,想是又走远了。
为何这声音也似在哪里听过,我竭力冥想一无所得,莫不是我真在梦中见过他?想了一时,我心里好笑,怎么把端王的玩笑话当真了。
端王留我二人在宫里,晚间一同赴宴。我无可无不可,倒是周祺的父兄很是嘱咐了周祺一番。
今年的宫宴因为有波斯人,格外大操大办起来。不但菜肴酒水皆美,就连歌舞也十分精妙。宫人舞艺虽然绝妙。但都是见惯的了,倒是番人的舞蹈,不但精美,且让人耳目一新。
我坐在下头品酒赏舞,不时望着端王对面的波斯王子。兴许是不熟中原礼仪,他身后常随一位中原人,听说此人精通波斯中原两国语言风俗,凡有人向那王子敬酒,他身后的人便在他耳边提醒。我正犹豫要不要也上去敬一杯酒,突然看见波斯王子越过众人朝我微微一笑,我呆了一呆,吃不准要不要回他一笑时,他已经把脸转过去了。我回过头,正看见对面的褚祁峰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我未离京前,褚祁峰的位置还在下头,不像几年过去他已经与我这王爷位次相当了。以他现在圣眷正浓、权倾朝野的架势,料想不久位次就要在我之上了。
褚祁峰端着杯子起身来到我面前,我忙站起身,立刻感觉到几道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到我的身上,不知道里头有没有温若云的。
“自那日国公府同游花园后,小侯几次拜访王爷,都说病了。”
众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这群爱八卦的!
“是病了。那日回去,晚上贪凉,又吃了冷酒吹了风,第二日就发起热来,一连躺了好几日才好些。”
我看他干站着不说话,落在我二人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饶是我脸皮厚也有点遭不住。
我举杯道:“敬侯爷。”说罢一饮而尽。谁知那褚祁峰居然微微探身,在我耳边说了一句“你的脸怎么红了?”
老子喝酒容易脸红不行啊!
经了褚祁峰这一闹,我也没了心情看波斯王子,好容易等到散席,马不停蹄的走了,连端王都不及告别。
王爷的马车可以穿过崇德门,我坐在车上,车帘晃动如流水,掀开帘子,外头一轮圆月,玉一样嵌在天上。晚风微凉,吹在脸上十分舒服。身后传来“得”、”得”声,一回头看见褚祁峰骑着马慢悠悠地走在我的马车后面,一双眼直直盯着我,他身后跟着同样骑马的温若云。
我回过头,把帘子放下了。
寂静的夜里,我的马车在空旷的大街上一路飞驰,不用想也知道,明日京中又都是我的传说。
我就知道碰见褚祁峰和温若云二人就没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