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祁峰的父亲是个五品小官,随着使团出使北疆,在一个寒冷的夜晚被夷荻一个大醉而归的汗王当作逃命的猎物,一剑穿喉,这次外交事件没有在两国之间引起任何波澜。第二年大齐将公主送到夷荻的边境,连带着数量庞大的金银珠宝瓷器丝绸。褚祁峰就是在那一年弃文从武的,那时他刚中举不久。
褚祁峰的头侧在一边,脸上浮出五个手指印。孙先生手掌颤抖,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大齐抑武扬文,你天资聪颖,我大齐自开国以来能有几人能像你一样十八岁就中举的。你不珍惜你的聪慧我不管,你就当为你死去的父亲的想想!”
褚祁峰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孙先生到底年纪大了,生了重气,又打了褚祁峰一巴掌,累得气喘吁吁,半靠在椅子上。他一手扶着大腿说道:“漱棠,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你憋屈,但人不能因为一时痛苦就做冲动的事情。我今年已经五十七岁了,七岁启蒙,十五岁中秀才,考到今年我已经考了14次。我为了考学流落京师,若不是你父亲看我可怜,留我在家中做个先生,我早不知道死在哪里了。漱棠,你十八岁中举,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父亲在时常以你为骄傲,如今你弃文从武,他地下有知该多伤心啊。”
褚祁峰道:“我从军就是为我父亲。我得先生教导,先生待我如亲子,我待先生如仲父,子对父,无事不可言。我大齐子民为夷荻所杀,今上却不敢有所为,漱棠读书是为大齐生民请命,岂可为贪求荣华富贵而做忍气吞声之人。我父亲死在夷荻汗王箭下,此仇不报,愧为人子。我若因贪恋功名而苟且忍辱,与禽兽何异。今上薄幸寡恩,但君可负我,我不负天下人。”
孙先生叹道:“褚家后继有人了。”
守孝过后,褚祁峰拿着礼部侍郎邹速人的名帖拜在了淳国公的麾下。
淳国公戍边多年,手下能将如云,褚祁峰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母早逝父新亡,身边只有一个与自己年岁相当的仆人楚云,在一群贵族子弟中间处境艰难。褚祁峰和楚云容貌出色,在军营中颇为引人注目。褚祁峰出了名的难惹,冲锋杀敌做苦力他没有二话,但你若是敢朝着他那张冷艳的小脸上多看一眼,他能打的你找不着北。庆林伯的长子偏不信这个邪。一个五品小官,死了都没有一个说法,朝廷给的那些赏赐还不够他半年的花销。这种人他见的多了,起先都有些抵抗,但时间一长给点甜头,也就没事了。他坐在大帐里看着褚祁峰弯腰往自己的腿上撒药粉止血。清晨的时候敌人突然派了一小撮人来了个奇袭,正碰上褚祁峰巡逻,他带着一小队人马没让这撮人走脱一个。孟歙一瞬不瞬地盯着褚祁峰,青年身姿修长挺拔,侧脸在篝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把他叫过来。”
孟歙手里拿着马鞭指了指前面,他身边跟着的随侍顺着他的马鞭子往前头一看,一群男子围坐在篝火边,其中的一个长得漂亮的出奇,那人正一脸冷漠的地望着前方。
他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以为他和自己前个主子一样是个关系户。他听说过庆林伯的这位长子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癖好,侯欢刚才一指他有什么不明白的,偏偏要笑嘻嘻的问一句。
“将军说谁?”
孟歙的眼神看了过来,他打了个哆嗦。
“让他来我大帐,就说本将军有事找他。”
孟歙起身离开,走了几步又转回身看着他道:“自己跟领你过来的人说,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我这儿不要渣子。”
褚祁峰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跟在卫兵的身后,他今日不过活捉了几个人被统帅勉励几句,有些人就蠢蠢欲动按捺不住了。侯欢是淳国公手下最得意的副将,他虽然才跟着淳国公三年,但骁勇善战,在军中已经很有威望了。此次召见,或许是要把自己纳在侯欢的麾下,又或者是侯欢要敲打自己。褚祁峰一路琢磨,瞥见不远处楚云身边站着一个人,那人不知道说些什么,脸都要凑到楚云的脸上了。这群畜生。褚祁峰冷眼看着,见楚云将那人一把挥倒转身离开,才转回头。
孟歙的大帐里只比外头稍微暖和一些,但他却只穿着单衣坐在桌前。桌子一侧堆着一堆的书简,桌上空着的地方铺着一张地图,他正低着头仔细地看着。
卫兵让褚祁峰站在大帐门口,他上前低声回道:“将军,褚祁峰到了。”
孟歙头也不抬,淡淡道:“让褚祁峰留下,不许任何人靠近大帐。”
褚祁峰上前了个礼:“属下参见将军。”
孟歙将笔放下,“起来吧。”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道:“坐下说话。”
褚祁峰告了谢,侧着身子坐了。
孟歙问道:“知道今日找你过来是为何事吗?”
褚祁峰道:“属下不知。”
孟歙道:“我帐前缺少一名答应的,你可愿意在我帐前听命?”
褚祁峰自然愿意,如果侯欢的眼神没有那么露骨的话。
军旅生活艰苦,淳国公不许军人进城休息,说玩乐只能懈怠军心。这群生活在高海拔下的年轻男人多的是用不完的精力,众人不敢违抗军威,只能对自己人下手。褚祁峰见到过几回,他从不参与别人的事,但总有人想要冒犯他。在狠揍了几回不长眼的人之后,这类事情几乎杜绝了,褚祁峰以为不会再有人打他的主意,没想到的侯欢送上门来了。他打量了一眼眼中略带挑衅笑着望着他的侯欢,他见过侯欢上阵杀敌的样子,他不是个没有弱点的人。褚祁峰在京中的时候也曾遇见过痴迷他的人,但那都是斯文人讲究个两情相悦、点到即止。军营里大多是农夫,常年劳作加上艰苦的军旅生涯,他们不会这些风花雪月的情调。孟歙是贵族子弟,太懂这些欢场套路了。他大概以为自己只是一个五品小官的儿子,无奈之下弃文从武,只要利益足够大,他就可以成为他侯欢的禁娈,任他侯欢揉圆搓扁、为所欲为。
褚祁峰道:“属下只是一介屯长,恐怕不能胜任这等要职。”
孟歙没有料到褚祁峰会拒绝,他倒是小看这个五品官的儿子了。
孟歙笑道:“漱棠先别忙着拒绝,不妨再考虑考虑。”侯欢站起身,走到褚祁峰的身侧,一只手搭在褚祁峰的肩膀上。
“漱棠以后在我帐下,冲锋杀敌建功立业,以漱棠之能加官晋爵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