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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东都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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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东都皇城。

大内总管——夏凉公公,带着三四个宫人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前面一个小太监挑灯带路。

他刚从延和殿出来,陛下今日宣了樾王进宫。两人聊的时间长了,眼见要入更。每日此时,若是陛下还没有歇息的话,夏凉都会吩咐膳房都会给陛下准备一碗燕窝——这是轩辕昊翀从小的习惯,若是夜深难眠的时候,有一碗甜甜的燕窝,他就会不会哭闹,乖乖入睡。

这么多年,每一个不能早睡的晚上,夏凉还是会给他备上一碗这样的燕窝。轩辕昊翀依旧受用。

今晚,夏凉公公就是亲自去膳房取这碗燕窝的。

原本也无需他亲自来取,但陛下跟樾王两人交谈他不便在场,在宫门外守着也是守着。加之延和殿的有自己的膳房,只隔着一截宫道、一个在南头、一个在北头,出延和殿走几步路就到、来回也耽误不了多少时候。

因看一时陛下也不会唤自己了,夏凉才带着人出来的。

因心系大殿议事的人,夏凉走的很快,往日半柱香的路程今日原本更快就能到。但走了约莫要半柱香了,他才察觉出异样,猛然回头,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宫人不知在什么时候居然没有了踪影——就在方才他心上疑惑时,察觉自己身后的呼吸声消失的刹那。

看来已经迟了,身后的跟着的人们连个影子都没有了。

夏凉再回过头,刚才还走在前面的那个提灯的小太监也不见了踪影。

宫道尽头,一个白衣银面的人正静静地望着他。

夏凉自幼习武,又在这宫里长大,这里的每一块砖瓦他都无比熟悉。细想起来,刚才那掌灯的小太监确实是个生面孔,是什么人能将人安插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的?夏凉已经无从细想,现在他基本上已经确定,跟着自己的几个人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而自己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凭自己三十几年的武功造诣,竟然摸不透此人功法深浅。他放任自己的内力过去探试,对面竟然深不见底。

“你……”夏凉一个字还没有出口,那白衣银面之人已倏然奔至眼前。

夏凉根本没有看清,那人怎么冲过来的,惊慌之下,只有下意识抵抗。

两人过招几乎在须臾之间。

夏凉连呼救都顾不上,来人身法快的令人发指,容不得他片刻的分神。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夏凉回身躲过那人推来一掌的同时,突然感到自己脖颈处一暖。秋意甚浓的深夜,这诡异的暖意让他心头一凉。待他低头看到自己胸前已被泊泊而出的鲜血染红的衣襟的时候,夏凉整个人已经仰面躺在地上。

“应该再快点的……太晚了,陛下的燕窝就要凉了……”

心里的这个念头刚刚浮现的那一刻,夏凉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来人啊,有刺客!有刺客!……”

忽然一声石破天惊的喊声从宫道旁的小门里传来。

正是那个方才挑灯的小太监。

月寒江长眉一蹙,一把银色的小刀刹时出手——

但那小太监竟然堪堪躲了过去。

宫内霎时人声渐起。

此地不宜久留。

月寒江心念一起飞身便走,却在挪步的一瞬间剧痛袭来,让他滞留原地没能动弹。

好死不死,他的牵机发作了。

月寒江下山的时候,万旃君并没有给他牵机的解药,他就这样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夙夜奔波来了这东都。

身体的上的伤早在路上就好的七七八八了——月寒江体质特殊,普通皮外伤康复的速度快于常人——只是这牵机的发作时间却越来越迫在眉睫。月寒江就是为了避开牵机的发作才这样没日没夜的赶路的,只要赶在牵机发作前完成任务,那么他只需找个地方挨过疼痛便无碍。

却没想到却是在这个当口。

但,无论如何,必须脱身!

月寒江恍惚间想着,踉跄地挪动脚步挪进了临近的另一条宫道,却猛然惊觉有一黑影与自己擦身而过。

月寒江霎时提气疾行,眨眼与那人影出现的位置避开了数丈。

——月寒江将太玄轻施展到了极致,即便万旃君在此,也未见得能抓到他一丝身影。

只是刹那运气之间,让月寒江瞬间血气上涌。

好在,那黑影似乎并不是冲他而来,并未对他出手,也未看他一眼。

“这宫里还进了其他人?”

月寒江心念一动,却无暇多想,侧身藏进宫道的阴影里,闭气凝神,敛了身形。

无论来人是敌是友,此刻都不宜轻举妄动。

月寒江生生咽下了方才涌至口中的血——牵机发作时,只可运气不可运功,强行运功出手,有伤及肺腑的风险。好在方才只是施展太玄轻,所受内伤并不重。

月寒江闭眼,运气一个小周天,又伸手点了自己身上的几处穴道。勉力压住了牵机、也暂时阻断了牵机带来的剧痛。

待他再次睁眼,也不过是片刻之后,宫道那边脚步声已经开始嘈杂,月寒江提步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宫内发现了刺客,想必会惊动御林军、没准连南卫军都有可能出动。

皇宫的四门不出意外很快就会有重兵拦门,必须要赶在那南卫军封宫门之前离开……

无论哪个门都有风险,有几处掖门或许防守还没有那么严。

月寒江心内快速盘算者,脚下也越走越快。

这宫里的路他居然很熟。

这么多年,这里似乎有什么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月寒江穿过一个又一个掖门,脚下鬼使神差的走上了很多年前他每天都走的那条路——那路的尽头,一扇门钉都有些发旧的掖门出现在月寒江眼前。

(2)

“苒之,悄悄告诉你哦,这个门只有一个小太监看守,你从这里悄悄出宫,没人发现的哦……”

小十郎一脸神秘地拉着比他还矮半头的穆繇,指着这门给他看。

“下一次要是五皇子缠着你,你就悄悄找个借口从这里溜走,保证他抓不到你……这是樾哥哥告诉我的,你知我知他知,再也没有第四个人知道了哦~~”

五皇子是众皇子中最年幼的,喜欢跟在穆繇屁股后面让穆繇陪他玩。小小年纪却很执着,谁都不要只要穆繇。穆繇每次进宫,竟有一半时间都要拿来躲避这孩子的纠缠,着实苦恼。

黥十郎也烦五皇子,更烦他缠着穆繇。每每一起进宫,十郎总会帮着穆繇骗孩子,五皇子被十郎骗得鼻涕泡都哭出来好几次,便再也不愿意信他了,只一心一意去逮穆繇。

穆繇生性高傲,不屑于跟同龄人玩,更别说年纪更小的五皇子了。但他也着实没有骗人的本事,便也只能耐下性子陪五皇子玩上一会儿,然后再随便找个什么借口在五皇子看不见的时候脱身离开。

后来,五皇子身边的奴才也是学精了,居然在后宫各个门口都放了眼线,以防穆繇偷跑。害的穆繇每一次都要走好远,去更远的宫门,还要跑得比追来的人快,不然惊动守门的人就更难出去了。

“苒之,你就从我刚才带你来的这条路走,这条路守卫最少,五皇子的人不敢在这条路上追你。这可是我走了好多次总结出的独门心得。”

黥十郎得意地仰着小脸,一幅“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昭然脸上。

穆繇扶额:

“十郎,这里离玄武门南北两个方向,我可不像你……我光跑过来就得花一个时辰……”

“啊……”

黥十郎的得意凝固在脸上,他忘了穆繇不习武,也没想到穆繇走的这么慢。

“我忘了……但是苒之,这条路真的人很少,我走过好几遍才告诉你的……”

眼见十郎面露愧疚,穆繇心软了:

“无妨无妨,我素日走白虎门五皇子的人也追不到我,若哪天他们连白虎门也堵了,那我就只能从这里出去了……你说的没错,五皇子的人堵得了三个宫门,也堵不了这个门。”

“对呀……”

十郎开心地笑了,总算自己的一番苦心还是有点用的。

但其实,那之后穆繇从未真的从这里走过。

(3)

记忆已经很遥远了,可记忆中的人的笑脸仿若昨日。

没想到当年躲避五皇子都没有走过的那扇门,今日却出现在了他眼前。

月寒江谨慎地靠前,掖门边守着的一个小太监坐在台阶上打盹。

“这里只有一个太监守门……”

十郎的话犹在耳边。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这里守门的居然还是只有一个人。

月寒江伸手点了那人的穴,小太监身体软绵绵地瘫了下去——两个时辰之内他醒不过来了。

月寒江轻轻打开门,一点点的,从门内看去:正对着的空地空无一人——南卫军还没有到!

他迅速开了门,闪身而出,目光掠过的前方空无一人。

月寒江警惕之心顿起:这很不寻常!

掖门外无卫兵看守尚可理解,但几步之外的正门侧却不见看守之人,这绝无可能!

“出来吧,这里没有旁人……”

一个冷冽声音将一个高大的身影引入了月寒江的视线。

那人转过脸来,面对月寒江:

“等你很久了,十郎……”

话音将落,两人俱是一怔。

前方空地上立着的人,正是轩辕樾。

他一身黑金色的常服隐于夜色,棱角分明却无血色的一张脸跃然而出,寒冰一般的眸子在月光下熠熠:

“你不是黥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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