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大军回军定襄,分云中、雁门三地休整。此一战歼敌数千,自损近一千。
自长安出征汇军定襄,将近一月,如今已近阳春三月,但春风素来不过长城。
这日,卫青携了霍去病巡查军营。北地苦寒,又兼风沙,将士多有冻伤,卫青忧上眉头,好在天气一日暖过一日,状况不会更差。
骠姚营驻守卫青大本营,霍去病平日除去训练皆在帐中研究舆图,接连好几日,卫青都不曾见人。这日,又寻他来,远远就见去病帐中来回踱步,进去才看到他将舆图平铺地上,自己光了脚在上头一会儿走来走去,一会儿伏身近看,卫青大笑道:“可是走出什么门路来?”
霍去病这才发现卫青已进帐中,起身抱拳:“大将军!”
卫青方问道:“你这几日都窝在帐里,总也不得见,今日打来几只山鸡,这会子该烤好了,你随我来。”
“大将军您看,”霍去病也不跟去,反而拉了卫青进舆图,他俯身指着关隘山川,“从上次遭遇来看,伊稚斜部出现在大漠,大有南下意图,我军撤军前其必不会散去,定会辗转王庭伺机南下!”霍去病就着舆图,跟卫青讲明了自己的大迂回夹击战术,以求征得同意。
卫青此前也看破伊稚斜企图,固欲休整后再次率军出击,进击匈奴,为求歼灭单于主力。霍去病的骑兵迂回作战行程数千里,若要灵活神速,则需尽皆轻骑上阵,卫青大军在握,不敢冒进,起身整理靴袜:“过几日六军推演,到时再定。”
霍去病知其舅父顾虑所在,遂补充道:“大将军,此次长途迂回不需太多兵力,只骠姚营即可。”卫青只念这孩子打仗冒进,不顾头尾,拉他出了舆图穿靴,“你只负责侦察敌情,不可迂回,不可走远。”卫青思及匈奴彪悍骑兵,骠姚营仅八百孤骑,接连强调两个“不可”。
霍去病见卫青松了口,要放他出去,远近都在其次,穿了靴子跟在卫青后头:“大将军放心,末将一定小心谨慎!”卫青笑而不语。
四月初,漠南有了回暖的态度,风依旧刮得紧,却温和了些。
隆冬将尽,暖春复苏,正值牲口繁殖旺季,不宜迁徙。自二月匈奴大军与汉军遭遇以来,伊稚斜率军退至阴山以北,固守于此,探马不断,不敢松懈。
“单于,此次秦人久不撤去,我们不得不防。”中行说深谙汉朝军政,敏锐洞察了汉廷意图。
王帐之中,伊稚斜居上,其余各部皆暂时散于阴山两翼,休养生息。自元朔五年卫青率军奔袭王庭右贤王部后,右贤王龟缩漠北不敢出兵,左谷蠡王咬牙切齿骂那小子胆小比鼠,他闷了好大一口烈酒:“单于,且让我杀了出去,乱了那卫青小儿章法!”
此言一出,倒是提醒了中行说,他转向伊稚斜献计道:“单于,那卫青小儿善用阵法,我们定要扬了自身优势,灵活机动攻其不备!”
“报!”账外探马来报,“单于,卫青部有异动!”
伊稚斜猛地摔了酒盅,怒喝一声:“来得正好!”
寅时一刻,中军帐中,卫青合了六部将领布置下一步作战计划,以求一举击破单于大军。
卫青推了前将军赵信部与右将军苏建部二军并为一军,令道:“你二部从定襄北出兵,正面吸引敌军!”
“是!”赵信、苏建抱拳领命。
接着卫青指定中将军公孙敖、左将军公孙贺包抄两翼:“中将军公孙敖、左将军公孙贺随我两翼包抄!”
“是!”二将领命。
老将李广有些坐不住了:“大将军,那我作甚?”
卫青望向他:“不急,李将军率部迂回匈奴身后,四面合围!”
“好!”李广一拍案面,满面高兴,“这一回给那伊稚斜小儿来个包饺子!哈哈哈……”
六军领了命,连夜回营点兵。
卫青叫了霍去病过来,心下清楚这羽林劲骑皆是武帝的宝贝疙瘩,又嘱咐道:“此次出战,骠姚营只负责侦察敌情,不得脱离大军太远。”霍去病抱拳领命,随后转身出了军帐消失在月色中。
卯时正,卫青六军四部,自定襄、云中、雁门倾尽而出。
但这一次,伊稚斜率军滚滚奔袭而来,不待汉军合围完成,数倍兵力速速围了前锋赵信、苏建两部!
“报!”斥候来报,“赵将军,苏将军,前方发现大批匈奴骑兵!”
赵信闻讯果断下令:“迎敌!”话音刚落,只见坡间山地人马云立,数倍兵力于己。
苏建见部下面有惧色,安抚军心下令道:“援军不日则到,全力迎战!”
坡头林间一时喊杀震地,悲壮迎战。两部皆为前锋,骑兵配备居多,无奈那单于大军数倍于己,又将苏建、赵信两部冲散,伤亡惨重。赵信带兵突围向坡后一侧奔来,暂避锋芒。伊稚斜见两部虽已分开,却成掎角之势,攻难守易,若是两部固守待援恐坏了战事。这赵信本是匈奴降将,伊稚斜来时早有准备,派了使者前去劝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