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天她看见他满手汁水为蒋可剥虾的手，直到那天他在送蒋可回府时无声无息的从她身边走过。
她才明白诺言就像手中握着的少量沙粒，风一吹它就散了。
无风不起浪，她不愿相信的谣言竟是真的。
萧平被南曦问住了，顿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嘴唇微张，痛苦的目光定在南曦身上许久方才挪开，而后又开口：“那都是我母亲的注意。”
确实是他母亲的主意。
那天他刚回府，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就被王梅叫到跟前，王梅笑嘻嘻地拍拍罗汉床，示意他坐下。
语重心长地劝诫他，“儿啊，为娘知道你心悦于曦儿，可……可她确实帮不了你什么。”
王梅摊开手掌，耸了下肩。
“今时不同于往日，趁现在你与她成婚之事还没放出，要不咱们……再从长计议？”
萧平听后心有怒气，赶紧回驳了王梅。
王梅一心为儿子前途着想哪里顾得那么多，见萧平一个劲儿的拧，她皱着眉呲牙咧嘴，一怒之下便要撞墙以死相逼。
那萧平精通儒家诗书，将一个“孝”字谨记于心中，怎能看着自己的亲娘为了他的婚事去死，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无奈之下他就答应了王梅去见那蒋家姑娘。
他真的不心悦于蒋姑娘。
“那你的主意是何？”南曦洞察着萧平。
一双沉稳的眼睛似将他看得透彻。
萧平喘着大气，脸上是气躁不安。
为什么非要揪着这一点不放？
他喉咙似被什么给掐住，心尖儿酸酸麻麻，想要对站在面前的南曦说些什么，却怎的都开不了口。
南曦下意识咬了咬嘴唇，朱唇娇艳不可说，她在心底自嘲苦笑。
明知道了结果还要问，她真是自不量力。
他怕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了罢。
南曦嗓间划过一丝疼痛，眼底湿润了些许。
“萧公子，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南曦快步离开，萧平不依不饶跟上。
他踩在她走过的脚印上，泥土间的印记写满了他的不甘。
萧平忍不住抬高声音：“难道就没有两全的办法吗？”
“你……你就……”
就怎样？
就让她做妾吗？
南曦心疼地直落泪：“萧公子……可曾记得你答应过……我……何事？”
她心尖猛地一拧，说这话时都是断断续续。
萧平扭头回避，视线中崎岖小路已变得模糊不堪，泪花滴滴落下。
他怎会忘了答应过她何事。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所以你是……是想要我给你做妾。”
先前平静的外壳已全部褪去，泪水汹涌而至，鹅黄色衣袖下薄如蝉翼的双肩颤抖着，她再压制不住心底的情绪。
娇滴滴的啜泣声传来，萧平于心不忍，赶紧擦掉自己脸上的泪珠，抽搐的嘴角往上咧硬是挤出笑容来，伸出粗糙骨节过大的手掌想为她擦泪。
南曦低下头，躲了过去。
萧平叹息，劝她道：“母亲告诉我说，蒋姑娘能助我。”
他将手覆于她双肩上，向她承诺：“蒋姑娘是个善解人意的，她定会善待你。我……我也会偏向你。”
“可我不愿意。”
“我不贪慕你的权与钱，我不崇尚你施舍给我的金银绫罗，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也明白我在乎与厌弃什么，为何，还要这样对我？”
她长舒一口气，用气全身力气：“我们一别两宽，好聚好散吧。”
萧平愣怔在原地，五指不受控制的痉挛着，他坚持劝南曦。
“曦儿，我是在为我们的未来打算，你为何不明白？”
南曦单薄憔悴的背影摇摇晃晃，似冬日寒风里快要熄灭的烛火。
“为我们的未来做打算，就要让我们的感情里再插入一人吗？你既能一举高中，何愁没有大好前途？”
萧平苦笑出声，寒门出身哪有那么容易，他伸出那双遍布茧子的手给南曦看。
“这世道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我努力就有收获，曦儿你看这双手，真是丑陋无比。”
他继续道：“我将手搓磨至此才勉强拥有上世家子弟嗤之以鼻的东西。”
他眼里侵上了一抹不甘与无奈：“官场盘根错节，若我今日不听母亲的话娶一个高门姑娘为妻，傍一个有权势的岳丈，你觉得像我毫无背景的人能有什么出路？只凭努力吗？南曦你果真是妇道人家！”
南曦并不气愤，她知道他这些年有多苦，她知道商贾出身有多不容易，她没有想过要萧平为了她止步于此。
她明白他想要权势滔天、想要荣华富贵，但她只想要平平淡淡，无人打扰的生活。
既然他们追求不同，那也不必强求。
“所以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现在你尚且念及旧情偏向我，以后蒋姑娘助你步步高升到那时你心中的那杆秤还会偏向我吗？蒋姑娘是真心实意想要嫁与你，既你也有意愿娶她为何还要拉我入局，你，置她于何地？又置我于何地？”
“萧平我们想要的不同，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可······”
一阵掌声兀自打破寺庙里的平静，也打断萧平接下来要说的话。
谢昭野不紧不慢的上下拍动着手掌，徐徐走到两人跟前，双手叉腰，气势十足挡在南曦面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给南曦撑腰。
他上下扫视着萧平，悠悠伸出手掌帮萧平排掉胸前尘埃，略显傲慢地说：“萧大人小妹既想嫁与你，你再来与南姑娘私会，是没把本官放在眼里还是没把蒋家放在眼里？”
他声音拉得很长，萧平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萧平刚想解释，谢昭野就转过身去：“南姑娘果真是爽快之人，拒绝的这么爽快，本官甚悦。”
萧平一头雾水，南曦拒绝他，谢昭野为何高兴？
那天母亲分明告诉他，谢大人亲口之言他与南曦清清白白，这次成亲之事是萧家对不住南曦，若南曦愿意嫁过来一切都好说，若南曦不愿嫁过来，她定会擅作主张认南曦为干女儿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还没等萧平回过神谢昭野便将手臂摊开，轻轻一拽将南曦拥入怀中，他将骨指分明的手放在南曦细若柳丝的腰肢上，深邃漆黑的桃花眼端详着风姿卓越的怀中的人儿，低头对南曦说：“两日已过，弃了他跟着本官，你的选择很明智。”
他这会儿细声细语，与刚才的傲慢偏见分明是两种状态。
萧平站在一旁惊慌错愕。
弃了他？跟着谢昭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