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霜剑这名有些耳熟。妘不坠仔细回想一番,隐约记起似乎是旧世玄序门之物,应是玄序门那神祇祖师姥在人间时常用的佩剑。
南宜见妘不坠这般惊奇模样,故作深沉拍拍她肩膀:“所以呀,其实也不必太过担心。这些秘密师母她们都是心知肚明,甚至默认一同隐瞒,皆知一损俱损——外界自是一概不知的。”
妘不坠沉吟片刻:“那师母她……”
南宜早猜得她要问什么,小心往南岫云房间的方向望了一眼,更小声道:“师姊怎么连这也不知道!此事涉及到灵怪,向来争议极大。本也该在行事前像万籁门那般先与几大门派商议,但许多门派本就不认可我们流雪楼的地位,不比万籁门那般。师母向来喜欢求稳,所以有意在成事前瞒下了。”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师母瞒下来,也就意味着万一哪一日此事传出,其她门派也不会出手压下。便是师母起了拉人下水的意,她们俱是一条心,又个个威望极高,引导舆论一事哪里敌得过?觅心师姨必然也是考虑到这点,所以主张以‘把柄’换得众门派‘认可’,以绝后患。”
“乱七八糟在说些什么呢?”
南岫云威严之声遥遥传来,二人俱是做贼心虚陡然一惊。南宜忙朝南岫云房间的方向拜了几拜,高呼两声“徒儿知错了”,便逃也似的拉着妘不坠跑回屋中了。
……
南宜猜得不错。方等至第五日清晨,便有数人身着不同门派服饰,齐齐来访。南岫云亲自迎过,一行人进了会客室,结界一封,半丝声音也透不出了。
楼中徒子不知发生何事,皆议论纷纷。唯独坠宜二人听过那日南觅心与南岫云争吵,却也难得沉默,只同作不知一般。
那会客室就这般“沉寂”大半日,终在酉时过半时有了动静。众徒子瞧着自家师母面无表情将人送走,径直回到自己屋中,竟是只字不提。
“不太对劲。”
妘不坠正端了药汤回屋,南宜便闯进来,小心合上门,忧心道:“师母神色不太好。分明今早上还好好的,方才回来的时候面色铁青,肯定有问题。”
“谈崩了?不会吧。”
妘不坠吹着匙中药汤,抬眼疑惑道:“不是说这种事情她们会当做门派间共同秘密么?”
“不对劲,不对劲。”
南宜在房中踱着步,两眉紧锁。思索几番无果,一跃至妘不坠身旁坐下:“师姊,平日里师母最看重的就是你啦,要不……你去问问?”
妘不坠下意识想拒绝,转念一想反正是在异境中,便道:“等我喝完药就去。”
“当然当然!”南宜笑道,“咱也不急!”
等到二人贼头贼脑溜至南岫云房间外,敲了敲门,里边却没人。
“诶?你看见师母出去了吗?”
路过的徒子道:“咦,师母好像出去有一会儿了。今天究竟怎么回事呀?”
“这样啊。”南宜咬咬唇,“我也不知道呀,正求来盈师姊去问问呢。”
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临近戌时时,那道火红身影才重新出现在流雪楼中,并带回一个消息:以后亥时也不得进城或在城中闲逛。
妘不坠正想上前询问,却被南宜拉住:“我们走吧,走吧。”
“今天肯定是谈崩了。”南宜忧心道,“刚才师母是去调整了光阴阵……幸好寻常百姓没有灵力,不受此阵影响,不然不知要生出多少猜疑和怨言。师母突然这样着急铸成镇邪铃,今天的商议一定出问题了。”
她又思忖片刻:“我猜,要么她们不认可咱们,认为咱们如今连个正经门派都算不上,不应耗费如此大代价来铸灵器;要么认为共同承担这一秘密不划算,想撇清关系。”
妘不坠缓缓点头:“或者二者皆有。正是因为不认可,所以不划算。师母最忌讳这‘不认可’,脸色才那样难看。”
南宜无奈叹息道:“多半是了。幸好此事只有你我知道,若是传开,免不得阿筝她们几个义愤填膺,闹到那几个门派去,就不好了。”
“这次,是师母猜对了。”
南宜又叹息一声。
往后一段时日如涓涓流水般淌过,流雪楼中徒子除了每日不能外出或进城的时间多了一个时辰以外,似乎与从前并无区别。
妘不坠正养伤,功课便也减少,只偶尔被南岫云唤去,修习那经南岫云南觅心二人百年打磨出的功法“流风回雪”。
说来这还是妘不坠习得的第一门今世功法——倒不曾想竟是以这种方式,亦不曾想一起步就是一门之绝学。
她没忘掉与阿竹的约定,仔细惦记着,等到次月这一日,准时现身在了梨花源。
戌月,秋季之末。山间风已颇有些刺骨,飕颾着奔于万山之中,吹得衣衫猎猎。
阿竹早已等候在此。只一月过去,她已能在妘不坠手下拆去十余招。妘不坠有意使用在流雪楼所学,渐也愈发熟练。
一阵风起,竟吹开一树梨花。妘不坠一怔,方察觉此一局竟已百余招未见输赢。
身侧,光阴飞逝!
山风暖复寒,梨花开又谢。短短半个时辰,周遭光景已轮替过不知多少个四时。
阿竹进步得飞快,妘不坠不得不愈发凝神应之。
一道红绫如游蛇般裹挟凌厉劲风袭去,阿竹轻轻巧巧一避,绕过一棵梨树。红绫扑了空,末段系着的折扇却恍似活物飞扑向她面门,阿竹稍一侧身仰头,折扇几乎擦着她下颌掠过,旋即削落她身后几枝开得正好的梨花,雪瓣簌簌而落。
那纷纷飞花方飘至半空,四下光景却陡然生变。春光逝去,分明该作盛夏葱郁之景,却忽至万木凋零,枯枝横斜。
妘不坠心下微惊,如有感应般登时向那陨生石望去——
那方磐石,裂作百十块,灵气尽失。
梨树折尽,芳草焦枯伏倒,众灵怪已不知所踪。举目望去,俨然一片荒野,恍恍山谷之中,刚遭过灭顶之灾。
分神间,一柄利刃闪着寒光,直指喉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