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不坠与南宜对望一眼,心虚不已。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不住在心中默念罪过罪过。
——“岫云,你可是忘了,当初四大门派为何覆灭?既然一切都从头开始,难道还要走从前的歧路?”
“我没忘!明明有那样的传承,却如此衰落……我只是想带着流雪楼往上走,争些名望,与你说的那些大道理没有半分关系。若成了,那也是用于守护天下人,并非一己之私,要藏着掖着。”
“这么大的事,为何不跟她们商量?流雪楼的名望已经够盛了,不要犯糊涂!你那名徒子已经因此受伤,你难道不认为这是冥冥中的警告?今世已非旧世,流雪楼也不再是长嬴门,连功法都早在你我翻改下与从前天差地别了,你……究竟明不明白?”
提道南盈误入大阵受伤之事,南岫云沉默了。气氛凝滞片刻,却听她幽幽道:“下次不会了。我会保护好我徒子的。”
南觅心蓦地站起来:“执迷不悟!师母要是知道你如此,怕是要将你逐出门去!”
南岫玉冷声道:“凭何逐我?我可曾害人?”
“不是人的……就可以视若草芥?若你真问心无愧,又怎么不敢与她们商议?”南觅心顿了顿,语气稍稍压平,“你不说,我就去替你说了。”
“好。”南岫云深吸一口气,紧接着是爽利的开扇声,“既然你执意拦我,那我也不得不拦你了。”
南觅心一字一顿道:“你拦不住的。”
南岫云亦不退让:“那你试试!”
屋中烛光剧烈颤动起来,忽明忽暗。两个人影立在其中,无声对峙着,虽不见刀光剑影,仍能觉察其间气息有异——两人怕已暗暗较上劲了。
“不好!”南宜神色一变,不管不顾将门一推,“师母!”
二人正凝气相斗,两股强盛灵力溢满屋中,本已趋近平衡,这般忽现缺口,便纷纷向缺口泄去,势不可遏!
南岫云面色一青,灵力一收,正要出手,离门更近的南觅心已闪身至南宜身前,手中折扇一旋一揽,将那力量化去,随即折扇一合,面上添了分讥讽。
“怎么这般冒冒失失?”南岫云轻声斥责道,“若非你觅心师姨反应快,你刚才就没命了,知不知道?”
南宜闻言,神色变得有些古怪,望了一眼面前的南觅心,低头道:“徒儿知错了。只是盈师姊醒来,我一时激动了些,忘了师母教诲。”
气氛稍显尴尬。妘不坠上前,唤道:“师母。”
南岫云微一颔首,伸手施灵力探了探,语气缓下来:“嗯,恢复得不错。我总是提醒说戌时莫要进城,怎么还是忘记?”
妘不坠轻声道:“一时心切,未曾注意时辰。如今铭记于心了。”
南觅心走至窗前,朝南岫云摆摆手:“看来这里没我的事了,我且去了!”
“慢着!”
南觅心置若罔闻,纵身一跃破窗而出,翩翩然飞去。
南岫云浑身微微一震,本想追去,又碍于坠宜二人在此。她两眉轻蹙,袖中双手不觉攥成拳,心神稍乱。
“师母?”
南岫云回神,眉头舒展开来,温和问道:“千泉镇一行可还算顺利?我倒是忘记问了,怎的捱到那时才回来?那邪祟厉害么?”
问路耽搁时间自是说不得的。妘不坠微一愣,答道:“那千泉镇中并非是邪祟,不过是个贪嘴的灵怪罢了。徒子遇见一人捷足先登,提前捉了那灵怪,便问她捉了去做什么,才知这世间有一处灵怪栖息之地……”
说至此处,妘不坠忽想起在那大阵中所见,又想起方才在门外所听,顿时住了口,隐隐后悔起来。
“灵怪栖息之地?”南岫云果真提起兴趣,“那是什么地方?”
妘不坠暗暗叫苦,只得安慰自己只不过在南盈记忆之中,并不会真的改变过去之事,硬着头皮往下说:“那是一个叫做梨花源的地方,在群山之中,世人也称它为……”
“陨生之地”四字就要脱口而出,妘不坠想起天罚之事,又硬生生住了嘴。虽不知当初南盈是否尝试如实告知,至少她不想再挨道雷罚了。
那可是实打实的疼啊!
于是她紧急改了口:“……也称它为山旮旯。徒子在那里多待了会儿,才耽误了时辰。”
听得“山旮旯”一词,南岫云不觉失笑,心道此名倒是接地气。她微笑着点点头:“多见识见识也好。你身上余毒未清,这些日子就让你师妹们去历练,她们也不能总在你背后躲着。”
南岫云停了停,微笑中添了些苦涩,又继续道:“我大抵也就能再活个百来岁,到时你就是这流雪楼楼主。人的精力总是有限,若仍想着事事亲为,怕是不久便要累倒。时候不早了,你与宜儿先回去歇息吧。‘流风回雪’还差最后一式……她提前走了,今夜我也一定会补齐。”
这个“她”自是指南觅心。坠宜二人在门外听过二人争吵,也不再多问,只应着,退出去,掩了门。
走远了些,南宜长长舒了一口气:“好险。”
妘不坠问道:“她们斗法,也并未到见生死的地步,干嘛冒这个险?”
南宜道:“师姊有所不觉,方才师母是真动了杀心。若不及时拦着,任由她们打下去,一定会出事。”
妘不坠沉默片刻,心间诸多疑惑,又不便直问,只试探着佯作沉思貌自语道:“师母竟看重此事到如此地步。”
南宜叹息一声:“那可不是?她总是认为,咱们流雪楼比不上那几个大门派,除了地盘小以外,最重要的就是差一件足够强大的镇门灵器,作为传承与底牌。”
镇门灵器?旧世似乎不兴此物。
妘不坠若有所思点头,继续试探道:“觅心师姨这番去了,也不知那几大门派会不会出手阻拦,又该如何收场。”
南宜道:“这我倒不担心。师母所为确实大胆了些,可细究起来,她们门派也不见得冰清玉洁呢。顶多派几个长老前来劝几句,然后协商着共同将这秘密掩埋掉。师母刚才应当也想明白了这点,所以任由觅心师姨走了。”
“也不见得冰清玉洁?”
“是了,每次我们讨论这些的时候,师姊都不在。”南宜神秘一笑,压低声音凑近妘不坠耳边。
“据传,长空门那星霜剑是偷的;万籁门为铸那碎玉珠,曾耗竭一片山脉灵髓;还有山隰门那涤命花,是真的要过一村人命。”
“还有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