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此间天地规则太过孱弱,缝补过后自又裂开来,只枉费力气。
天色彻底暗下来,如坠长夜之中。乱雪纷纷向裂缝中钻去,邪气倾泻而出。众人见那裂缝在雪中隐现,惊疑不定:“那是?”
妘不坠回头,劈散一片雪,向众人高呼:“走啊!”
“阿……二狗!”
姜见微上前扶住她,神色凝重万分。
展妧收了琴:“我们快从那道裂缝出去!”
众人见此奇异光景,本有些迟疑,听展妧一说,一道道光芒顿时亮起,皆争相向那道裂缝飞去。
霜绪二人向坠微二人奔来:“你们如何?”
姜见微摆摆手:“我们不要紧,姊姊快走吧,我和二狗一会儿就跟上。”
南霜心有疑虑:“我跟你们一起出去!”
南绪难得不言,沉默片刻:“师姊,我们走吧。”
“她们……”
“走吧!”
人群散尽,只剩风雪声在耳畔长啸。妘不坠取出先前明安所予药瓶,将最后两颗药丸一并咽下,向那道裂缝望去:“我们也走吧。”
姜见微点头:“好。”
一道赤光摇摇晃晃飞出裂缝,紧接着一道金光也跟上。随后赤光滞住,金光一摇幻回人形,身侧灵力大盛。
姜见微口中念诀,眉心金乌忽现,竟振翅飞出,渐变作一道金色符文,浮于她身前。她眸中灼灼,双手结印,将那道符文向前一推。
“封!”
金光灿灿,霎时将那裂缝填满,符文密布其上,邪气再不能溢出。姜见微略一思忖,悬秋划破手掌,一滴殷红坠下。她伸指一弹,那殷红直直飞去,顷刻间便融入那金光之中。
无人觉察处,姜见微身形微微一曳,又立刻恢复如常。她不动声色调整一番内息,向妘不坠招招手:“好啦!”
万籁止息,天色忽明。
妘不坠面上看去已无大碍,与姜见微凑至霜绪二人身边:“怎么样,咱们说话算话吧!”
明安静默着望着坠微二人,微微蹙眉,似是在确定什么。不远处,展锦正与几人拌嘴,展妧时不时调解几句,看上去似乎毫无作用,争吵愈发激烈。
姜见微循声望去:“诶,那边怎么回事?跟她吵的几位好面生啊,刚刚没跟大伙儿一起么?”
南绪道:“方才我与霜师姊出来时她们就已经吵起来了。那几个是长空门来的,确实没有与我们一同进去,也不知这会儿来是做什么。”
南霜冷哼道:“这回骂得好。她们不是向来以光风霁月大门派自居么?结果凶险事让别人闯,自个儿等着在这儿坐享其成,是我我也骂。”
说是争吵,倒不如说是展锦单方面斥责。长空门几位徒子低着头,半句话也插不上,展妧劝着,展锦却气势更盛了。
一人走去,却是忘形门大师姊风影。展锦余光瞥见她过来,声音总算渐渐止住。展妧神色微变,随即仍是微笑:“阿影?”
在众门派中,到如今终究还属忘形门威望最高。虽论实力长空门与万籁门后来居上,论民间认可山隰门以医术占领高地,溯起源来半路杀出的灵昭门疑似真正正统,可说到底今世除灵昭门外诸门派能重建皆有忘形门功劳,平日里打交道仍难免忌惮忘形门几分。
风影笑道:“无事,过来凑个热闹。”
长空门大师姊亓清像看到救星一般,连忙拉过风影:“阿影,许久不见,不知忘形门那边如何了?师母说过段时日再将姊妹们邀来研讨一番功法,可一定要来啊!”
风影不接她话,却问:“听闻前些日子长空门出了急事,究竟怎么回事,要紧么?”
“哎呀姊姊,我们正跟阿锦妹妹解释呢。”亓清道,“那日星霜剑忽有异动,按门规,遇此情况主脉徒子皆需留下,这才不得不失约的。”
展锦冷笑一声。
“星霜剑?据传这是旧世遗留之物,怎么突然有异动了?”
展锦道:“影姊姊你有所不知,我来替她们说!这星霜剑啊,每逢大雪降临前便有异动,而如今正值夏日,鬼才信她们星霜剑有异动呢。”
亓清无奈:“阿锦妹妹不信,我也没办法啊。”
争吵声再度响起。坠微二人支楞耳朵听了一会儿,见再无甚新奇之事,便向霜绪二人道:“姊姊,我们走吧!”
“二位留步。”
妘不坠回头:“安姊姊?”
南霜本只反感展妧,因着明安与她相熟,便也连带着有些微妙不善。她有意微微调整位置,将坠微二人挡了挡,平静问:“你有什么事吗?”
明安自有察觉,倒也不恼,轻轻颔首:“我观那两位妹妹身上伤势,似乎有些不容乐观,若有需要,可先随我回山隰疗治。”
南绪闻言,知明安为人,应所言非虚,担忧着轻声问:“你们……”
妘不坠沉默,看向姜见微,心下起疑。便向她传音问道:“你身上余伤如何了?”
姜见微不答,竟上前一步,笑道:“姊姊不愧为山隰门大师姊,我与二狗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呢,竟还是被姊姊看破。”
妘不坠讶然,疑心更重,却还是配合她道:“既然如此,那就不瞒姊姊了。我与翠花伤势确实……只是如此麻烦姊姊,实在教人不好意思。”
明安轻笑:“山隰门本就以救死扶伤为任,何来麻烦之说?事不宜迟,与我来吧。”
姜见微向南霜招招手:“那,霜姊姊,我和二狗先跟安姊姊去了,治好了就回来!”
霜绪二人尚在愣神,看她们身影消失在云雾间,隐隐怅然。
“你觉得她们究竟是何人?”
南绪摇摇头:“大概等她们愿意让我们知道时,我们就知道了。”
……
山隰门位如其名,位处山峦间低湿之地。四下山势平缓,恰能遮蔽视线。沿缺处山隰河往里行去五六里,便见亭台楼阁、画桥柳烟,与流雪门、万籁门相较又是另一番风光。
一行人轻巧落地,便有机关狗摇着尾跑来。明安俯身拍拍它脑袋:“大甲,去把我房间里的药匣拿到悬壶苑来。”
那只被唤作“大甲”的机关狗欢快跳跃开,哒哒哒往里边跑去了。坠微二人跟着明安也往里走,只见沿河岸围着许多药田,皆有机关狗照看。有人靠近时,机关狗便警惕抬头,上前作嗅闻状,只如真犬一般。
明安见坠微二人目不转睛盯着机关狗看,温和道:“世人皆知山隰门以医术为长,却鲜少有人知道,我们还有门绝学,便是这机关术。”
妘不坠好奇:“我唤它,它会过来吗?”
明安顺着妘不坠视线望了一眼,微笑道:“它叫大丙。”
妘不坠便唤道:“大丙大丙!嘬嘬……”
那只机关狗歪歪头,果然慢慢踱步过来,却在离妘不坠一丈处停下,仰起头。
“它还不认得你的气息。”明安拍拍手,“大丙,过来。”
那机关狗顿时欢快向明安跑来,蹭了蹭她裤脚。明安又俯身轻拍它脑袋:“真乖,回去吧!”
机关狗跑回药田旁,明安也立起身来:“等你们身上伤好了,再给你们看看我们帮忙采药的机关小鸟!”
“好呀好呀!”妘不坠连连点头,“太神奇了!”
两人继续随明安往里走,走至地势稍高处所置小院,抬头便见三字:悬壶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