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山寺守孝?”徐皇后眯起了眼,“岂不是曾与太子同屋檐共处了几近一年?”
林尚宫想了想,“回皇后娘娘,容山寺乃京师古刹,其址广袤,不记错的话,约计六万平米,合九十亩有余,规模宏敞,禅房众多,高僧日日论道,太子又是储君之躯,护卫把守,旁人应当没有接触太子的机会。”
见徐皇后一言不发,闭上双眼静息,林尚宫继续说道:“崔氏八月回侯府之际,杜淑妃便让尚仪局的苏尚仪教导宫中教仪,女诫也背了,还在陛下面前献上过女诫笔墨,得夸奖景翰林之骨,侍讲学士之风。”
一声浅浅的嗯从徐皇后喉咙发出,听不出喜怒,但林尚宫还是听出了徐皇后对崔氏又少了几分抵触,追问:“册立太子妃之事,奴婢是否现在就着手去办?”
“去吧,再派尚仪局的嬷嬷去侯府教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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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立太子妃大典很快便定了下来,定在了次年三月初春,冬雪融化之际。
因着王妃礼制和太子妃礼制不同,太子妃是储君的正妻,待太子登基后便是皇后。是以祭祀、册封、朝贺等重大典礼的宫廷仪轨不能出半点差池,日常起居礼仪、出行规矩、相见礼节……太子妃有太子妃的礼制。
除此之外,还得深谙尚宫六局分工。
崔苡茉需得继续跟着尚仪局的嬷嬷学习,几乎忙得停不下来,与此同时,六部协同筹备婚礼,户部筹备大典所需的银两,礼部安排仪程。
因着太子册立太子妃,需亲自到太庙告祭,迎娶天地正气,神官监得早早开始清扫太庙廊庑,制定祭祀所需的十二明角灯、龙凤纹摆饰。
除此之外,冠冕、大典袍服、筵宴、祭祀和册封大典所用的金银器,皆需人力物力……因此,内廷十二监、四司、八局无一得闲,纷纷各司其职。
单是太子妃册封时穿的九翟衣与霞帔,就需征调京绣和苏绣绣工达百余人,采用苏州府织造局的缂丝面料,耗时整整两月,其繁复瑰丽不可言说。
册封大典当日,长空万里,万物复苏。
卯时三刻,丹墀两侧擂鼓三通,百官列阵,东西乐亭笙箫瑟十二乐工和奏。
礼乐钟声从宫内传至宫外,举国欢庆。
按照宫廷仪制,迎娶太子妃象征迎娶天地正气,东宫太子需至太庙告祭,沿途长明琉璃宫灯一千二百盏,出宫门那刻,京师市集寂静无声。
太子告祭,明黄龙旗引路,龙御司拱立,织金九龙伞、法架、卤簿、仪仗浩浩荡荡,金乌旌旗蔽日,内侍捧灯,百官随行,编钟鼓磬之声响起。
民众翘首以望,瞻仰未来天子仪容。
而崔苡茉在景氏的叮嘱下,身穿镶嵌了一百零八颗南海东珠的九翟衣,头戴珠凤冠,行至文华殿受册封,文武百官前,纤细孱弱的身子撑起了定武侯府的门楣,不出一丝一毫差错地完成三献礼。
大典将毕,崔苡茉同告祭回来的太子殿前谢恩,乘辇移居东宫,履行夫妻之礼。
换下了凤冠霞帔,崔苡茉穿上素净的里衣坐在寝殿内,让疏月给她拆下凤冠和满头簪钗,一旁偌大的雕花拔步床大得能睡得下十人。
龙凤纹饰的斗彩瓷、青花瓷器物价值不菲,随便一件便抵得上景氏曾经为她准备的王妃嫁妆。殿内铜鎏金香炉燃着沉水香,袅袅弥漫,给这个春日月夜添了三分旖旎的色彩。
一件件头面取了下来,满头青丝瀑布般垂在背后,崔苡茉坐得昏昏欲睡,加上整个册封大典下来,身心俱疲,尤其肚子还饿着。
惊春和疏月跟了她入东宫,也早早学了宫娥礼仪,当个一等贴身宫女,负责太子妃的日常起居。
今日一大早便跟着太子妃进行册封仪式,林尚宫和一众宫娥内侍盯着崔苡茉一言一行,根本没有机会吃东西,好不容易等到了回东宫,她们便趁着太子过来之前,趁着宽衣梳头间隙偷偷给她带些糕点,让她先垫垫肚子。
崔苡茉颇为感动,拿过云片糕偷偷吃,惊春给她倒了杯茶。
“太子妃,册封大典好多人,奴婢都要吓坏了。”
惊春没见过那样的场面,隆重庄严,而太子妃却要在皇帝、皇后、太后以及满朝文武面前,不能出半点差错地接受册封。
疏月瞧了一眼铜镜里的五姑娘,只要过了今晚,五姑娘就真正蜕变成一个女人了,成为这东宫主母。
“幸亏有惊无险,今晚便只剩下行夫妻之礼。”
崔苡茉吃云片糕的动作慢下来,虽说今日是册封大典,可全程下来她几乎没怎么见到太子。而上一次见到太子还是去年九月,在长公主府上。
崔苡茉努力忆起大典上瞥的那几眼太子,却始终记不起对方长什么样了,只记得他与自己谢主隆恩时,他很高,身穿衮冕,面无表情,整个人有些淡漠。
倒没有当初欺负自己时那般阴鸷。
他是变了性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