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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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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离开天邑商已有四日,臣合算着今天该遇到世子的援兵了。”公子执于道,一边甩着油布伞的雨水。

风公照看着怀里的孩子微微点头,“是啊,等一旦合军,这段风波算是终于了结了。”

“了结?怕是漫长的动荡才就此开始吧。”

嬴照抬头看向公子执于,叹了口气,轻拍襁褓。

公子执于继续说下去:“现在我们带这孩子回风国,等王子乌成人,我们该如何面对他,他又该如何面对这个天下?这些国君有想过吗?”

“他该复国!”嬴照瞪眼截话,“他既是商王的子嗣,他就该那么做。”话音未落,风公照将额头压在襁褓上。

公子执于舒了口气,也不再多言。

咻一声一支箭矢打进车轸中。风公照与公子执于惊忙向后看去。

“风公休走,将孽种留下!”姒叔有带着一队人马紧追而来。

咻的一声又是一箭,嬴照忙用身体背对追兵掩住婴儿,公子执于抽箭回射。双方士卒也开始互射,一时箭影如线束。乱战中公子执于肩头中了一箭,将要跌倒,又强站起身继续射箭,结果大腿又中了一箭。风公照见势不妙,急中生智,将婴儿放下,抓过油布伞张开旋转。飞矢一个个打在伞面上立刻偏转飞溅。

“驾!”后面姒叔有大怒,催马提速,想要跃身上车肉搏。猝然连人带马一头栽倒地上,翻滚了几圈,跪定。姒叔有一脸泥水朝身后战马看去,却听见前方另一边声势浩大袭来。回头瞧见一支军队,上方“烈”字大旗飘荡。

“马给我!”姒叔有惊忙将身旁士兵从马上拉下,一跃上去,掉头就跑。接着箭如蝗群,姒叔有部众纷纷坠马,但其人仍与大部士兵逃脱。

烈方军中一名面相贵气的年少将领,扭头看了眼军前一架大车上,双手按剑,身形宽阔雄壮,须发全白的老者。老者与他对视,点头默许,于是年少将领便带一支人马向姒叔有追去。

烈子看着曾孙的背影,扭头嘱咐车左道:“公孙年少,傲慢轻敌,你去看着他,让他追追就行了。”

“唯。”

烈子的马车从军阵中驶出,接着两国国君互相行礼。

风公道:“承蒙贵军相助,寡人得以脱险,今日行程仓促,实在无以为报,请烈子容许寡人先行回国,再亲赴烈方拜谢。”

“欸,风公说的是哪里话,什么拜谢不拜谢。寡人与您都是天子的臣下,天下的诸侯,如今天子蒙难,寡人特来勤王,正巧撞上您受奸人所害,出手相救,难道不是分内的事吗?”烈子道。

“与君偶遇,本该坐下来好好叙叙,但可惜的是如今国家动荡,君与寡人都身兼重任,没有丝毫闲暇的理由,请恕寡人失礼,先行离开,日后一定亲自拜访贵国。”说罢,风公照急忙朝随行队伍命令:“走吧。”

“且慢!”烈子道,风公照看向烈子,烈子继续说道,“君刚刚不是说要报答寡人吗?何必等到日后,现在就可以偿还这笔恩情。”

风公照眯起眼睛,隐有局促,又作从容道:“请讲。”

“君,知不知道,王子乌的下落?”烈子问道,吐字略有拖长,饶有它意。

风公照心中一阵发毛,合算烈子来意不明,最好不要节外生枝,于是打算直截了当的告诉烈子,不知;但话到嘴边,转念一想,烈子语气颇有些试探的意味,如果没听到什么风声恐怕不会这样,到时反而给人留下把柄。索性如实答道:“王子乌就在寡人车上。”

“咈,王子可好?”烈子赶忙问道。

“完好。”风公点头。

“哈哈哈,”烈子大笑道,“寡人替子姓诸国感谢您的大恩。”

“职责所在。”

“那么接下来的事就不用再劳烦风公费心了,请将大宗子交给寡人吧,寡人也好悉心教养,使其能早日担当大任,收复河山。”

风公眼珠乱看,片刻,底气十足地回绝道:“陛下临行前已下密令使我照顾王子,恪尽职守是为臣之根;言出必行是为人之本,”风公将大袖一甩,“恕寡人,不能从命。”

“道理不能那么讲吧,”烈子道,“如今不比当时,大商已分崩离析,寡人想陛下将王子乌托付给君时,未必能料到局势会恶化到这种地步。如今商王已崩,整个子姓诸族大宗嫡子只剩子乌一人。寡人虽不才,苟活已有八十余载,如今子姓诸国烈方最为年长。到了今天这种境地,寡人岂有不担负起责任教养大宗子的借口?大宗孤儿岂有不依附同宗诸侯的道理?请您认真的考虑考虑,将王子乌交给寡人。”

身上仍插着箭支的公子执于艰难起身,倚着车轸说道:“承蒙您的厚爱,寡君不胜感激。但是王子乌尚未断奶,又父母双亡;呃,咈——”公子执于扭曲着面孔强撑了撑,“寡君既身担先君的重托,又是王子乌的骨肉至亲,外臣以为年幼的王子还是由寡君抚养更妥当。呃,不然这样,请先让王子在风方成长,等王子能开口说话,我们再另行商讨,烈公您看如何?”

“你扯什么鬼话!”那边烈子车右怒斥,已张弓搭箭指着风公。弓刚拉满,烈子一把夺过箭矢撇成两段,摔在车上,大骂道:“放肆!两国国君说话,哪轮得着你竖子插嘴?”烈子边骂,边睥睨公子执于,“还不快向风公赔礼道歉。你若不是我的曾孙,刚刚就杀了你这不肖子。”

见此情景,公子执于低下头去;嬴照忙面带怒气道:“寡人若是不交呢?”

“欸,风公莫要上火,你我同为诸侯,如今国难当头怎么好再纠结小事,惹下祸端?”

“烈子所言甚是,寡人确实不识大体,惭愧,惭愧,”风公道,“既然如此,寡人就先行一步,来日再与君一同合计大事,就此别过。”

“等等!”烈子伸出手心对着风公,“君方才被贼人追杀,想必也明白了这一路上将有多少险阻。您只带着区区数十随从,万一再遇追兵,恐怕不能抵挡,到时候您该如何?如果说您把王子转交给寡人算是违背了礼义,那么使王子不幸遇难就算是坚守了您的责任吗?”紧接着烈子侧身把手朝着军队问道:“您看我的军队雄壮吗?”烈子转向军队,振臂一挥:“你们可以去死吗?”

“唯!”戈矛长柄一齐砸地,震天一声,林鸟惊起。

烈子扭头看向风公,然后转过身来。

嬴照看着架势不对,随即揣度利害,断定烈方必然不敢置王子乌于险地;心一横,挺身挥手大喊道:“烈方真壮士!我风人若敢退却岂配与贵国对面!”随从听言纷纷拔剑举戈。公子执于登时一把将大腿上箭支拔出,血肉挂着箭头倒刺挥洒;双手捧起,高声喊道:“敝国愿献此箭以谢烈公!”烈方大军都为这突然的举动吃了一惊。

双方争执时久,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僵局。或许正是风公本意,此时一支本该出现的大军,拖了好久,终于出现在道路远处。两位国君向大军看去。

“是世子伯艰的军队!是世子的军队!”公子执于努力站直,故意的高喊起来。烈子眼带不屑的看向公子执于。

“儿臣来晚了,请父亲见谅。”嬴伯艰匆匆下车说道,又惊醒似地朝烈子行礼,道:“晚辈见过烈公。”烈子点头致意。

风公精神抖擞,向烈子行揖礼道:“与君偶遇,寡人本该依礼宴请才对,可是如今时间紧迫,顾不了那么多了,就请君原谅寡人的无礼,寡人就先行回国了,来日一定亲自答谢君今日的恩情。”

烈子神情和悦还礼:“请君一路好走,就让寡人在这条道路上,保贵军无后顾之忧吧;也请尽心照料商王遗孤。”

“寡人一定,寡人一定。”风公道,又朝军队挥手下令回国。于是林立着“风”字大旗的军队踌躇变阵,渐渐远去。

“就这样让他们走吗?”车上曾孙问道。

烈子看着风方的剪影,深吸了口气,又望向天邑商山朝方向,吐气道:“怕是今后子姓诸国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背离天邑商的三条道路,穰公姬又、风公嬴照、鳄公仇苴各自回头看向眼界之外的天邑商。参方年少时被夺位流放,逃亡已有三十余年的太子熊师奈,心神动荡,于是站在田埂上,立起手中的石耒,眯眼看向北方的天空。虎方王邬郈站在约浮山的山顶,端着拔伯权囚头骨做成的酒器,眺望商方。北边鬼方王城所在,丛崖城内,依附悬崖而建的王宫中,一只楼燕飞入,于是长有三只眼睛的仆臣匆忙向正在与妃子亲昵的鬼方王隗姿禀报;黛蓝肌肤,面生三目,体态臃肿的隗姿于是揽着身姿绰约的娇娘,漫步到王宫外廊,一手搭在雕花的木栏上,一手轻捏着美人的臀部,神情严肃地凝视山朝方向。而茫茫草原上,人形豕面的豨戎单于毐徦,则在大帐中与小王、部众豪饮,觥筹交错,喧闹畅快……

噫,气象演替更迭,澎湃而来的大风推去经久不消的阴云;

吁,金乌从云中展现普照大地。

噫,大地亘古长存,翻腾浩荡的气雾弥漫巍峨绵延的山脉;

吁,大江顺峡道奔流灌泻平原。

老鸹张翅飞离陨生宫屋顶的雕像,掠过尚在重修的山朝,飞跃广阔的森林,擦着金色的麦浪穿梭于农民间;度过纵横的峻岭,在大河边拖拽楼船的纤夫旁滑翔,今天百姓平静忙碌仍旧。忽视往事的不幸并非黎民的麻木,因子孙的明天仍将如期到来,而人间的悲哀又只是历史的一瞬,此刻的农民纤夫兴许也会回首,但天地间的一切仍将生生不息,滚滚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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