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芳现在就站在陡坡边上,她瞥了一眼脚下的碎石,眼底无神。
那莫名其妙的勇气来的那么不恰当,她想过很多次自己会勇敢,可没想到真正付诸行动的会是这一次。
呼吸微微急促,目光紧紧盯着坡底,她深吸一口气,望着祁溯那高大的背影,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她轻唤道:
“祁溯,回头看我一眼可以吗?”
她没有等得及祁溯回头,脚尖便轻轻一蹬,身体随即腾空而起,凛冽的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气压的变化带给她不适的耳闷感。她身子在空中腾空,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可她却深深地意识到,这种短暂却又真实自由,并不属于她,她是一只受伤折翼不曾翱翔的稚鸟。
“砰——”一声闷响,她的身体与地面猛烈碰撞。剧烈的疼痛瞬间从她的脚踝、膝盖、手臂蔓延开来,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她的呼吸骤然停滞,眼前俨然一片模糊,耳边嗡嗡作响,感觉下一秒她就要失去了意识。
在祁溯的视野里,他一个转头的功夫,温玉芳从三米多高的陡坡纵身跃下,枯枝断裂的脆响惊飞了枯木树丛里的山雀,等祁溯下来找到她的时候,人已经是昏了过去。
温玉芳身上有几处已经晕开的血迹,祁溯粗略地检查了温玉芳肢体上的伤口,确认没有致命伤口,又想着找几块布料将她身上的血止住。
这边是在山上的村子里,等救护车过来,还需要弯上一段路,祁溯当即决定先开车将人送去医院。
祁溯当时抱着她回去的,没有一刻停歇,他赶忙驱车送到镇上医院,等初步医生诊断后,祁溯又驱车将人送到市里的医院。
温平夫妇也是第一时间接到消息,温平他说会立刻赶到,可从村上赶到江北市中心的医院,要花上些时间。
处理这些事算不上多大麻烦,祁溯在医院看病这方面可有经验,很快他就把流程给搞定。
他忙着调查手上那刚起苗头线索的时候,顺带着已经利落地把医院一切事物都处理好了,等回到病房里,看到温玉芳现在还在病床上昏迷,祁溯面色凝重,回头望了一眼,便转身推门出去。
祁溯正要在病房门口接一通电话,他恍然一抬头,见到黎宿居然出现在这里。
黎宿步伐稳健,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质,他那一头长发最是显眼。走在医院的走廊上还会引得人侧目注视。
或许是因为当下这社会,留长发的男生比较少见,长发已经作是女生的标志,男人留长发反而会被认为视作为娘炮。
就算是留长发也很少说黎宿他会是个娘炮,起码祁溯从见他的第一眼开始就不会这样认为,后面祁溯还专门见识过这人结实紧致的身材,一看就是练过的,就算是不用看,黎宿之前那一脚过来,就让祁溯他疼了好几天。
黎宿长得一点也不阴柔,祁溯凝望着他那长得和自己有几分俏似的脸,他很少这样静下心来正面打量面前这人。
他的脸庞棱角清晰,下颌线条硬朗,鼻梁高挺,眉宇间透着沉稳,眼角虽有了些皱纹,却易叫人给忽视过去。
祁溯的目光不断在黎宿的脸庞上攀爬着,终于是在不经意间对上的对方的视线——原来对面那人也在静静地注视着他。
祁溯见到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这双眼睛曾不加掩饰地凝望着他,便如此时一般,带给了祁溯难以言说的不适感。
这是不礼貌粗鲁的行为,祁溯不会允许自己在社交上犯这种错误,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盯着这人打量那么久,
不过这也就一会儿没见的功夫,祁溯发现这人居然抽空去修了个发尾。虽然还是一头长发,却也给人不一样的气质。
可他一开口,却是让祁溯大跌眼镜。
“你身体没事吧?”
祁溯:???你不觉得你是问错了人么?
“我没事,你要进去看温玉芳吗?”祁溯可不知道黎宿为何突然会出现在这里,接着联想到了黎宿这两天的行程,可能也是和温平他们家有关。
也许陈式斌也给了黎宿有关的消息,也和他一样查到了温平的头上。
“我是来看你的,”黎宿近身,抬手伸出拇指,抹过了他脸上的泥灰,可能是救人的时候沾上的,这一路上他都没注意。
指腹温热的触感紧贴着祁溯冰冷的脸颊,这种强烈的差异让祁溯不由得绷紧了身子。
这若有若无的接触,让祁溯觉得后背直冒冷汗。
还没擦完,祁溯直接打断,他抬手拍开了黎宿的手,后者也没说什么,静静地瞧着对方。
祁溯他有些不适应,眉头凝作一团。可当下的情况他没空和黎宿争论,他现在就连休息片刻的时间都少的可怜。
恰巧在此时,祁溯手中的电话又响了,他道了声失陪,接着快步走向转角,没等黎宿回话,这人三两步化作一步早就走没影了。
一直到他的背影从转角消逝,黎宿才有所行动,他转身,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温玉芳在病床上侧身背过房门,她身子本就单薄羸弱,身体蜷缩在床的一侧,竟凸显得这张病床是要比一般的宽上一段。
黎宿将门轻合上,他蛮有耐心也不急着开口,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说道。
“玉茹叫我来看看你伤得怎么样,她不太方便过来。”黎宿低声说道。
床上的温玉芳听到动静,动了下身子,却依旧是背向黎宿,其实她早就从昏迷中醒来。
“怎么突然想到要伤害自己——你的伤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