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里,小巧的心脏还残留着最后一点温热。林书渝在说出这句话后立刻一个侧翻离开原地,果不其然,泥塑的手臂擦着他的肩膀,狠狠砸进了地里!
神经因为过度的疼痛而抽搐着,林书渝用力咬住下唇,从地上爬起。
喜鹊的心脏在方才的动作中被压出了更多的血液,他抖了抖手掌,把流淌下来的黏腻液体甩开,看向了高台。
七玄元显菩萨绝对不会将自己的真身放于危险之中,所以,那尊神像必定还在那里。
方才的一击动静实在太大,刚追进来的孟山慈心脏停滞一瞬,在看到完好无损的同事时才重新恢复跳动。她拉着林书渝的手臂将他往后一拽,正好躲过了菩萨抓来的四只手。
“下次要做什么大事,记得早一点说!”孟山慈努力保持声音的平稳,但依旧掩盖不住咬牙切齿的语气,“我还不是很想参加同事的葬礼!”
“巧了不是,我也不想参加自己的葬礼。”林书渝开了个不合时宜的冷笑话。
孟山慈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吧,现在你的目标是什么?”
林书渝抬起头,朝高台望去。方才看见发虚影与丝线不知为何又从他的视野中完全消失。他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见丝线前的状态,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我可能,得被那尊东西打一下。”
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持续已久的疼痛——也就是说,目前的疼痛等级不够用。
孟山慈:“……哈?”
接连两次攻击都打空,七玄元显菩萨的怒火明显已经来到最顶端。无需多言,现在让林书渝上去挨一下,七天之后她就要去同事的家里烧纸。
“你自己想想这行吗?”孟山慈快被气笑了,打算回去就申请年假,让自己好好治愈这次任务带来的心理创伤。
林书渝叹了口气,显然也觉得自己的计划不太现实。于是,伴随着一个侧身,药人女腰间的匕首就到了青年的手中。还没等匕首的主人反应过来,他就果断手起刀落,在自己的手臂上深深划了一刀!
鲜红的黏稠液体倾泻而出,林书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稳不住自己的身体。疼痛翻涌着涌上大脑,就连思考的速度都变慢了不少。
他这一刀没有留手,保险估计应该是伤到了骨头。一想到回去之后要被家里人怎样数落,林书渝就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口袋里的铜镜不断发出响动,像是有谁拼尽全力想从里面出来。只可惜,某个对自己的作派很有先见之明的家伙在镜鬼进去后就用血封了镜,确保她无法现身。
“林书渝,你这个——”疯子!
孟山慈骂到一半,背后就传来一阵推力。林书渝将她推离七玄元显菩萨的攻击范围,有些狼狈地向后跑去。
菩萨似乎已经猜到了他的打算,彻底无视了另一个人类,目光紧紧追随着眼前的黑发青年,四只手相继着朝他袭来。
用于跪拜的蒲团被狠狠扫到墙上,挤成了一团乱草。林书渝躲过翻滚的香炉,因为疼痛而再度晃动起来的视野中,数不尽的丝线缠绕在菩萨的五只手臂上,密密麻麻、没有一点空隙,如同下一秒就要将人彻底淹没的潮水。
丝线的尽头,身体从脖子处断开的泥娃娃端坐在后方的灵位前,用朱砂绘制的五官呈现出扭曲的哭脸。
“灵童子,哭三月。头落地,人回门。”
被碾成肉泥的雏鸟飞溅而起,溅满了泥娃娃的全身。暗红的血液让泥娃娃的五官更加狰狞可怕。它们抖动着,将嘴巴张大,异口同声地歌唱着简短的歌谣。
一具接着一具无头尸体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沉默地面向着刻有自己名字的木牌。在这首歌谣齐声唱过三遍之后,泥娃娃们向旁边退开,露出了中央的塑像。那尊矮小的、里面的内脏早已腐臭的五手菩萨像端坐于高台上,被泥娃娃们拱着来到边缘。
七玄元显菩萨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扣于头顶的第五只手终于伸出,比常人多出数结的手臂狠狠地朝青年的背后抓去!
底座与木台相撞的不和谐音响起,林书渝高高举起那尊塑像,朝着地面摔去——瓷片纷飞,这尊受了人类二十五年供奉的菩萨碎成了一地无用的瓷片,腥臭腐朽的喜鹊尸体从里头跌出,一直滚落到了七玄元显菩萨的脚下。
林书渝强撑着将头抬起,对着菩萨露出笑容。
“当了这么多年的菩萨,也该变回喜鹊了吧?”
下一秒,世界天旋地转。幻境失去了构建者的支撑而分崩离析,巨大的五手菩萨轰然倒下,一地飞灰之中,那半只喜鹊的尸体混杂在碎片里,无人在意。
在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倒的前一刻,林书渝看到了争先恐后将自己摔下高台的泥娃娃、一个俯冲朝自己扑来的药人女、还有一边哭一边翻过门槛的鬼婴。
事情解决了吗?他有些恍惚地摸了摸后颈——那里已经完好无损。
既然这样……应该可以安心睡过去了吧。
于是,在一人一鬼惶恐的注视下,林书渝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
……
嘀嗒。嘀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