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走上了一条完全陌生的人生道路。密苏里州时间比米佳的新父母预定的度假地点迟5个小时……如果没有临时变卦,他们大概还在夏威夷晒太阳。
外面的天空已经挺黑了,远处有几颗晦暗不明的星星。但夏威夷还是阳光明媚的下午,甚至离吃晚餐还要等好一会儿呢。
在他住院的这段时间里,不止一位邻居想来看望他——其中包括倾心于他的乔治亚·斯威尼。她本想带些慰问品前来看望心爱的人。但临走前,她那位一向开明愉快的兄长菲利克斯·斯威尼却一反常态,板着一张不通人情世故的冷脸,强硬地将妹妹拦下,还跟她吵了一架。他不信任西里尔,不想让妹妹跟他接触。天知道这个目中无人的男人还会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刺痛她少女羞赧的心!
西里尔不知道那些意外。他正在努力学习用右手写出漂亮的圆体字母,因为左手的许多溃烂伤没有好转的迹象。雅各布·莫纳斯特拉不会放过他。他已经说了,这一切甚至还只是开始。
“你的父母教育你做好儿子、好哥哥。但把你教导成未来的好丈夫、好爸爸,今后就是我的义务。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做一个好人……”
西里尔握着钢笔,看到这里,不觉地出了神。他望着自己写下的俄语,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已经犯了最大的过错——他在家会跟德米特里用俄语说话,刚才只是顺手罢了。正宗的“米切尔”不可能读得懂太多俄语。
他沉默了一小会,这时又突然改变了主意,把呕心沥血写了一半的信撕成了两半。但这次,他换了一张信纸,愣了很久,都不知道应该重新说些什么了。
不知究竟是因为富豪生活实在过于舒坦,还是老人们控制了小孩子的行为。总之,米佳自离开后从来没有打过电话过来。西里尔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伤心得要死——他那乐不思蜀(indulge in pleasure and forget home and duty)的加里宁小弟弟居然才过了两周就不再记得他了。
“你还要写吗,西里尔?”
瓦西里拿新的信纸给他,还替他给钢笔吸饱了水。他听说西里尔已经勤勤恳恳地写了一下午,最后仍旧一无所获。
“我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好……”西里尔喃喃自语道。
不,是因为他答应过那对富豪,再也不参与进弟弟的生活里。瓦西里没有戳破他拙劣的谎言,只默默地把撕碎的信纸捡起来丢进火里烧掉了。
日子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不同,只是他从噩梦中惊醒时,身旁再也没有孩童轻声细语的安慰。受挫的西里尔变得很沮丧。他的腿脚都是好的,但很少下床走动,仿佛雅各布像摧残他的左手一样摧残了他的腿。
然而,那也情有可原,双手是外科医生生命的延伸。他实在没有勇气再次拿起手术刀,生怕注意到自己那无法控制的颤抖……他的医师生涯大概确实宣告结束了。他没有那么愚钝,哪怕不看伊里奇那欲言又止、避重就轻的语气,他就什么都知道。
他不再像一开始一样哭闹不休,只是更经常地神游天外,仿佛已经向命运妥协,同意接受人生的不幸。不,那跟妥协没什么关系的,他只是因无力反抗陷入了绝望。就像他跟弟弟说过的,“不,他们只是习惯了”……
“你看,那是不是很像我?”西里尔看着信纸烧毁后留下的一小撮黑灰,突然间笑得前仰后合。火光在他黯淡无神的眼瞳里跳跃,居然为它们平添了几分欢快与生机。
很快,他又不笑了,若有所思地抚摸着下巴,望着那些灰烬就出了神,好像在期待里面能自动飞出小小的不死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