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京城里确实如赵王所想翻了天了,但不是逼着皇帝下决断,而是皇帝一招釜底抽薪,搞乱了世家的阵脚。
安邦在这件事上偏向了世家,世家则与皇帝成了对立面。
钱洪虽然告假在家,但朝还没下,圣旨已经到家了,险些给老头气过去。
钱盈当场一条白绫就要上吊,坚决说一女不事二夫,上吊不成就抽刀自刎,举着刀刃硬是将传旨的宦官赶出了家门。
王家也由王青云上折陈情,力争自己与钱盈两小无猜。
但这件事结果已定,让皇帝收回成命比登天还难,朝堂上搬出来的先帝和圣祖更是让朝臣哑口无言。
这么一件君夺臣妻的荒唐事,居然就在群臣的沉默之下被敲定了。
正在钱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时候,方儒登了门。
钱洪自然是闭门谢客,奈何方儒忒不要脸,一直在正厅坐到深夜,只说等着见钱老将军。
夜里烛火耀耀,照的正厅半明半暗,方儒倒是好耐心,在正厅一动没动这大半日。
钱洪听闻方儒实在不走,没办法才来见他。
钱洪穿着一身灰袍,发髻在头顶凌乱绾着,鬓角碎发旁逸斜出,烛火之下丝丝缕缕冒着银光。
多见钱洪官袍加身,绯红色衬气色,不显年纪,如今做寻常家翁打扮,才让人惊觉他已经老了。
方儒突然有些不忍,钱家血脉已经死绝了,就剩下钱洪和他这个老来女,连这个老将的妻子都已经身故,钱盈要是入了宫,这位老将军就是真正的老无所依。
但方儒只是眨了眨眼,起身一拱手,说道:“钱老将军。”
钱洪摆摆手,让他坐下,缓步走到对面坐下,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来做什么?”
方儒这个人,自打先帝起就只是个默默无闻的言官,直言相谏没有王成甫舍生忘死,曲言劝谏没有谢博雅圆滑从容,寒门出身,人到中年一事无成,现在倒是跟着弄了个从龙之功一路官至太子少保。
说到底,就是不甘心三个字作祟。
“钱老将军,我向您保证,钱小姐入宫,百利无一害,定然极尽荣宠。”方儒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你知道,我不稀罕。”钱洪冷笑,“君夺臣妻,尔等不劝谏,反而替皇帝游说,是何居心?”
“可是先帝已去,我只是效忠陛下,又何错之有?”方儒坐下来,直视着钱洪,“何必执着于世家,新帝有我等辅佐,难道不比世家更值得信任?”
“住口!”钱洪一拍桌子,“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
“先帝已去,君为臣纲,既然换了新君,您何必执迷!”方儒道,“难道您是想佐助世家吗?”
钱洪怒目圆睁,怒而起身,拎起方儒的领子道:“我钱家满门忠烈,你敢污蔑我?”
方儒握住钱洪的手腕,只是轻轻搭上,便凉的钱洪一个激灵,方儒说:
“钱老将军,你愿意或者不愿意,钱小姐都要入宫,您要是欢欢喜喜把钱小姐送进去,她在宫中能过得很好,您要是极力抗旨,钱小姐这日子就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