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在偏厅里搬来了大桌,墨心将账册从黎月房中搬出,像一座小山一样堆在书案一册。
黎月束着襻膊伏案而书,一旁赵管事卷起了袖子也细细查看着。
墨心叫来了墨莲协助,为二人研墨添水,将黎月批注之处进行标记,再交由赵管事进行誊抄和演算,核实无误的账目则批红归档。随着日头渐渐落下,一册一册的账目,自一侧的小山挪到了书案另一侧的小山,有些册子里夹着几张方才誊抄演算的纸张,墨心和墨莲将账册按照年份拜访好,再将夹有誊抄的册子横过来拜访,方便识别和拿取。
最终,赵管事将所有誊抄记录进行了加总及核对,查验无误之后便交于黎月查看。
黎月看着誊抄的记录,不禁深吸一口气,白银三万两!账目上少报了白银三万两的收益!那日在茶庄得知陈张氏挪用了两千两的时候,黎月已然吃惊,普通人家多少年都花不了的银子!可如今,账上的亏空是整整三万两!
赵管事打量着黎月的脸色,斟酌是否要开口。
“赵管事!”
“在!”
“此事,我会禀报给少爷,具体待如何处理,等少爷有了决议之后再说。”
“是,娘子!”
三万两白银,黎月顿感压力,这可不是她能擅自决断的,这白银落入了谁人之手?用去了何处?黎月决定尽快和陈均柏商量此事!
“在此之前,切勿张扬,还请赵管事费心!”
“娘子,是老奴办事不利,才使得庄子上积累羸弱!老奴定守口如瓶,有待吩咐!”
黎月不好说什么,便着人收拾了偏厅,派人引着赵管事悄悄出了府去。
当晚,陈均柏进屋便瞧见案几上累着的账册,“今日查帐了?”
“查了,赵管事协助,一起查了账册。”
“可有收获?”,陈均柏坐下等着黎月给他添饭。
“历年账册中均有亏空,共计三万两白银!”
“什么?”
倒不是惊讶于三万两数额之大,陈家不差这些钱。但一小小茶庄,居然亏空了三万两?陈均柏确实没有想到!
“于历年丰时,隔几日便有一日出货较低于往日。”,黎月将饭碗置于他面前,又去打汤,“根据日志,均为雨天,但同样为雨天的日子却不总是如此。由此,我又查了车马日志,即便是那几日雨天,对应车马进出数量却并不低。”
陈均柏看着她,示意继续说下去。
“是以,我让赵管事相助,核实对应日期的库存数额是否有差异。赵管事确实查得每日库存的数额变化与车马日志不相符。这些人做得仔细,将亏空分在后边几日里慢慢抹平。积年累月的,竟然有三万两之多。”
陈均柏听了,脸色沉了下去!茶庄在陈家是一个边缘的产业,他不是不知道底下人会以权谋私,但目前这情况来看,这些人已经被利益蒙住了眼,胆子越来越大了!
黎月看着陈均柏,不知道他会作何打算。她希望陈均柏查下去,查下去就和陈张氏脱不了干系!查下去她才能抓着线索去查庄子上的刘家,只要让她查了刘家,她就能找到谋害她孩子的凶手了!查下去……
“庄子上都是多年的老人,怕是不好查下去!”
黎月听了,心里凉了一截!是啊,自己怎么又忘了,陈均柏是商人!他只会考虑利益得失!还指望什么呢!每次都是这样,有些眉目了,便被一把掐断!
“月娘!”,陈均柏说道,“母亲年岁大了,成日里操劳成疾。我想着,劳烦你将这庄子接管了,若是你愿意,明日我便向父亲去说。”
“我?”,黎月愣了一下,刚才一腔恼怒像是被人用被子罩着头蒙住了一般!
“是,你能查出这三万两白银的亏空,便证明了你是最合适的人选。”,陈均柏握着她的手,继续说道,“况且家中产业颇多,我一人看顾不过来,你早晚要接手一些家中事务。你,可愿意?”
“我,”,黎月觉得刚刚被掐死的小火苗又燃了起来!“我自是愿意替夫君分劳!”
两人相视一笑!
她当然愿意!若是接管了茶庄,便与那刘婆子家产生了联系,她不信她找不到线索!到时候,有了刘婆子家的情况,又有百立恒那药铺的线索,这背后的事,自是罢了萝卜带出泥!
可,如果她接管了茶庄,陈张氏会是什么反应?仅大婚第二日,陈张氏便明确表态,家中事务她会继续掌管,短期内都不会交于黎月,如今要她交出庄子……就凭着那两千两白银,陈均柏真的能搞定么?
“可是,母亲那儿?”
“若是父亲允了将庄子交由你管,母亲也不会说什么。”,陈均柏一笑,“只是,月娘,之前那两千两银子的事,便不可再提了!”
呵呵,原来是要做交易啊。用一个庄子,让自己不要咬着陈张氏亏空的那两千两白银。呵呵,自己这位相公还真是一个好商人!也不亏!两千两白银未必能让陈张氏说出什么,可接管了庄子,便不怕查不出线索来!
黎月突然觉得,以陈均柏的思路和陈均柏打交道,也挺省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