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黑色的羽毛大氅轻披在我的身上,我回头,是江陵。
“冷屏向来寒冷些许,穿上会暖和些。”他的语气里没什么变化。
可是我却开心极了,“谢谢你啊,江陵。”我忙不迭的就把大氅裹到身上,还把丝带系的紧紧的。
大氅很轻,轻的像羽翼一样,似乎每根羽毛都感受不到重量,不过穿起来倒是暖和极了。
江陵还是保持沉默,一言不发跟在我后面。
我瞧了瞧我曾经住过的屋子,满眼的幽兰色,蓝色的珠串儿帘子,蓝色云纹的地毯,蓝色的床帐……
这屋子看着就冷,以前的我到底是靠着什么毅力活下来的?
我不满的踢着地毯,转身走到梳妆台处坐下。
果不其然,凳子又是冷的我一惊。
桌台上空旷的很,几支梅花簪子,上面刻着一种五瓣小花,大抵是外面的星辰花。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别的首饰了。
我拿起一根簪子对着铜镜比划了半天,最后还是无力的垂下胳膊,“这算什么簪子啊?素淡的很!”
簪子脱手而出,被江陵好好的接过去,幸而没有划破他的手掌。
江陵将簪子轻放到桌子上,试图保持之前的倾斜角度,“你从前戴过最多的就是这支簪子。”
“那可是以前的我了,现在的我最讨厌素色,你没看见吗?我穿的可都是最艳红的衣裙,这才是我。”
我站起来,手里拎着裙子衣摆,围在江陵身边转来转去。
可是一不小心我就转迷糊了,我脚步不稳的歪在一个方向,下一秒就被人拥住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江陵牢牢的抱住我,似乎我身上有什么易碎的东西要碎掉了,不然他怎么那么小心翼翼的?影子可是不会感受到痛苦。
“江……”我才要对他说谢谢。
“不对!以前的你才是真实的你。”江陵突然很认真的说道,“我所认识的昭辞就是从前那样安静冷淡,她最喜欢素兰色,下雪天喜欢戴那根五瓣梅花簪子,她喜欢对着铜镜一丝不苟的束流云髻,冷屏里她最爱的就是窗外的星辰花和这扇幽蓝琉璃串的帘子,她不喜欢对着我笑,也永远都不会承认她喜欢白帝……”
“够了!”我向他怒道。
我甩开他的怀抱,望着江陵时满是震惊。
他滔滔不绝的说了很多我从前的喜好,其中细枝末节是那样清楚那样分明……可直到那一句,为什么我不会承认我喜欢白帝?我分明就喜欢白帝啊!
“江陵,你不明白,那都是过去了,现在的昭辞是另一个人。”我叹了口气,江陵这样将我的喜好放在心上,很明显他十分忠诚于白帝的指令一直守在我身边,可是我还是要同他说明白:“我重生一次,即便仍然不算是人类,可一切毕竟不同了,难道你还要我像过去那样毫无生机冷冷清清的活着吗?够了!这一次的我不要受任何拘束,我要忘了从前的那一切好好活着,我要喜欢白帝,我也要找寻我和白帝之间的种种机缘!”
江陵始终默默的看着我,可我却看不透他脸上的表情。他似乎带着一种悲哀、痛苦又迷茫的情绪在凝视着我,那是一种陌生的感觉……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江陵是一直守在冷屏的影子,所以他对我了如指掌,他对我关照有加……所以我从前一定是认识江陵的!
难怪他看我那样陌生,那样悲哀,是因为我和过去的昭辞不一样了啊!那个他熟知的、怜惜的姑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我如今的模样。
我与那个昭辞几乎完全相反,我不懂了江陵的情绪,我忘记了我和他之前的回忆,我生生的在他面前换了一个人,而他只能选择接受,却无法割舍他对从前那个昭辞的不舍和怜惜……
江陵应当……是喜欢过去的昭辞。
“抱歉,江陵,是我辜负了对你的感情,我不记得一切了,可是这并非我本意……”我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白帝说我是因为生了病才失去了记忆,可他自己似乎也对从前的事不甚了解,甚至他遗忘了他从前最喜爱的西府海棠……这种种原由,究竟是为何,莫不是和我有关?
我思绪好混乱,一会是白帝带着幼时的我看西府海棠,一会又是江陵陪着不知多少个十九岁的我轻抚蓝色的星辰花……
一个是爱穿蓝衣,喜欢寒冷清净的我,一个是喜红妆素裹,爱冲着铜镜笑的我。
明明就是相差这么大的两个人,却都是我。
我轻轻摇了摇头,对上江陵疑似担忧的目光,“不对,今世的我就是我,我不应该总是停留在过去,你明白的吧江陵,人不可能总是怀念过去的自己,明明现在这样就很好啊……”
我正想趁机好好说服一下他,可江陵却突然间怒极了,“现在究竟有什么好?你难道觉得喜欢上白帝就遂了他从前的愿了?明明过去的一切都那么好,那么自由,怎么能甘心如今的束缚!不管你怎么变,过去的你才是你最应该回到的模样!”